那栋写字楼在夜色里沉默着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火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顾寒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，熄了火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盯着那栋楼，看了很久。楼上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，偶尔有人影晃动。一楼大厅灯火通明，透过玻璃能看见穿着制服的保安在走动。
他知道，那只是伪装。
真正的暗夜总部，在地下。
他推开车门，走下去。
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有点疼。他紧了紧身上的夹克，摸了摸腰间的枪，然后朝那栋楼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两个保安拦住了他。
“先生，这里不对外开放。”
顾寒看了他们一眼。
发动能力。
那两个保安的眼神瞬间涣散。他们愣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定身了一样。顾寒从他们中间走过，推开门，走进大厅。
大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前台的小姑娘在低头玩手机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，请问您找谁？”
顾寒没有回答。
他朝电梯走去。
小姑娘站起来，想拦住他。但刚走两步，就看见那两个保安像木偶一样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她张了张嘴，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顾寒已经走进电梯，按下了最底层的按钮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下行。
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吸气四秒。屏息七秒。呼气八秒。
一组做完，心里平静了一些。
电梯还在下行。十层，二十层，三十层。那些数字在屏幕上跳动，跳了很久。
终于，停了。
门打开。
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灯光昏暗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。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铁门，门上刻着那个川字——暗夜的徽章。
他走出去。
刚走了几步，前面突然涌出几十个人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端着枪，把他团团围住。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，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野兽。
龙傲。
他看着顾寒，狞笑起来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来了。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顾寒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他。
龙傲一挥手。
“上！”
那些杀手冲上来。
顾寒还是没有拔枪。
他只是盯着龙傲的眼睛。
发动能力。
认知压制。
龙傲的动作瞬间停住了。
他愣在那儿，眼神开始涣散。那些冲上来的杀手也停住了，因为他们发现，他们的头儿正在浑身发抖，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龙傲看见的是什么？
他看见自己五岁那年，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黄昏。
天很冷，风很大。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，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那辆远去的车。他哭了很久，喊了很久，但没有人回来。
天黑下来，路灯亮了。有路人经过，看他一眼，又匆匆走开。没有人停下来问他，没有人给他一口水喝。他一个人坐在那儿，等了一天一夜。
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。
现在，那画面又回来了。
他看见自己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。看见孤儿院的铁门在面前关上。看见那些比他大的孩子围着他，嘲笑他，欺负他。看见自己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，不敢出声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，身体开始发抖。
最后，他跪了下来。
跪在地上，抱着头，喃喃自语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”
那些杀手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自己的头儿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顾寒从他身边走过。
没有人敢拦。
那些杀手握着枪，但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没有一个人敢扣下去。他们看着顾寒的背影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铁门，然后推门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龙傲还在喃喃自语。
“不要丢下我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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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门后面是一条更长的走廊。
但这一次，没有杀手，没有埋伏。只有两边墙上那些屏幕，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画面——有的是暗夜的训练营，有的是暗夜的据点，还有的是顾寒自己的影像。
他看到他第一次在广场上面对导师的时候，看到他坠海时父亲塞给他存储器的画面，看到林小雨在安全屋里等他回来的样子。
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，在他眼前闪过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，又是一扇门。
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穹顶很高，四周都是屏幕，和寂岛上那个圆形大厅一模一样。中央放着一把椅子，黑色的，高背，像王座一样。一个人坐在椅子上，正对着他。
零号。
他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。他看着顾寒，眼睛弯起来，像见了老朋友。
“哥哥，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导师在哪？”
零号指了指身后的屏幕。
那块屏幕亮了。
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上面。
皱纹很深，眼窝深陷，头发几乎全白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，坐在一把古老的椅子上，背后是一堵灰色的墙。那张脸，和顾寒在家族档案里见过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顾慎言。
顾家的第三代共觉者。
暗夜的创始人。
他还活着。
一百多岁了，还活着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顾寒，你比我想象的强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？”
导师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，但让人浑身发冷。
“因为我找到了抑制共觉的方法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告诉我。”
导师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恶意，也不是善意，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像是在看一件作品，在评估它的价值。
“想得到方法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他一挥手。
零号站起来。
他走到顾寒面前。
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开始变化。变得空洞，变得诡异，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，在旋转。
顾寒感知到了。
他也觉醒了共觉。
零号开口。
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哥哥，我们来玩个游戏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没有动。
但心里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