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寒穿上那件黑色的安保制服,走进地下三层。
走廊里的灯光比昨天更暗了,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出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。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守卫,黑色的作战服,端着枪,眼神警惕得像狼。他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然后移开,又扫回来。
顾寒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,咚,咚,咚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感知像水一样漫开,渗透进这些囚室。
第一间,空的。
第二间,空的。
第三间,一个男人,心跳很快,呼吸急促,应该是刚被抓进来的。
第四间,第五间,第六间。
都是陌生人。
走到第七间的时候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电场,他太熟悉了。
老张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扇门。
灰色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,用铁栏封着。门把手上落满了灰,但锁眼周围是亮的——有人经常打开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门前。
假装检查门锁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锁眼,又站起来,凑到小窗前往里看。
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囚室,十平米左右。一张床,一个马桶,一盏昏黄的灯。老张被绑在椅子上,双手反剪在身后,浑身是伤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有血迹,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。
但他没有低头。
他盯着天花板,眼神坚定,像是在等什么。
顾寒的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短。
老张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顾寒又敲了两下。
长短。
老张的眼珠转了转,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那一瞬间,顾寒看见老张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——惊讶,激动,然后是恐惧。
他在用眼神说:快走。
顾寒没有动。
他继续假装检查门锁,用手指在门上敲击。
长短长短。长长短短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,意思是:我来救你。
老张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用口型说:不。
顾寒的手指又敲了一下。
这次是长。
意思是:等我。
老张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但他没有再动。
只是看着他。
顾寒正要继续敲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站起来,转身。
莫莉站在走廊尽头,盯着他。
“冰瞳,你在干什么?”
顾寒说。
“检查门锁。”
莫莉走过来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,一下一下,像踩在人心上。
她走到顾寒身边,看了看那扇门,又看了看他。
“里面关着重要人物,别靠近太久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假装检查下一间囚室。
莫莉跟在他身后,眼神一直没离开他。
顾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往前走,检查每一扇门,摸每一个锁,做足了安保巡查的样子。
走到走廊尽头,他停下来。
转身。
莫莉还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说。
“检查完了,没问题。”
莫莉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顾寒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他知道,这是个陷阱。
零号在用老张钓他。
莫莉出现得太及时,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去那里。那些守卫的位置,那些灯光的角度,都像是精心安排好的。就等他动手,然后当场揭穿他。
他必须更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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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,顾寒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灯亮着,很亮。
他反复回想刚才的情景。
老张的眼神,老张的口型,老张说“不”的时候那种决绝。他知道,老张宁愿死也不想连累他。
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张被处决。
必须想办法。
他侧过头,看着墙壁。
那堵灰色的水泥墙。
他伸出手,敲了敲。
长短长短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。
他躺回去,闭上眼。
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强攻?不行,人太多。
伪装?不行,会被识破。
调虎离山?也许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
他正想着,墙壁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。
很轻,很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他贴近墙壁。
那是摩斯密码。
从地下传来。
是老张。
他敲击。
长长短短。短短长长。长短长短。
老张说:“别救我,这是陷阱。”
顾寒的眼眶泛红。
他敲击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可能不管你。”
老张回复。
“我老了,活够了。你还年轻。别为我冒险。”
顾寒敲击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传来最后一句。
“小子,你比我儿子还亲。记住,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然后不再有声音。
顾寒趴在墙上,听着那片寂静。
眼泪流下来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让它们流着。
流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