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台上,闭着眼。
他的意识像潮水一样漫开,化作无数利剑,刺向礼堂里的每一个人。那些剑不是真实的,却比真实的更锋利——它们刺进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,挑出他们最恐惧的东西。
第一个倒下的是站在前排的裁决者。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刀疤,看起来凶悍无比。但此刻,他浑身发抖,枪掉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蹲下来。他的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尖叫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打我……我会听话……我会听话……”
那是他童年被虐待时的记忆。酒鬼父亲,懦弱母亲,无数个挨打的夜晚。他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埋藏了,被训练成了冷酷的杀手。但现在,它们全回来了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那些裁决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有人看到自己最爱的亲人在病床上死去,泪流满面。有人看到自己被组织抛弃,像老张一样被绑在柱子上,恐惧得浑身发抖。有人看到自己孤独终老,没有人记得他,没有人爱他,蜷缩成一团。
台下的普通成员也开始崩溃。
那个中年男人捂着胸口,脸色煞白。他儿子正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,他怕儿子会死,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。那些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那个年轻女人尖叫着蹲下来。她被男朋友抛弃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,一遍又一遍,像一部永远停不下来的电影。
那个老头跪在地上,喃喃自语。他老了,怕被组织抛弃,怕像老张一样被处决。那些恐惧让他浑身发抖,枪掉在地上,他也没有力气去捡。
整个礼堂陷入一片混乱。
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哭泣,有人在互相攻击。一千多个人,像同时被什么东西击中,彻底崩溃了。
零号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切,脸色惨白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那些精心挑选的精锐杀手,那些训练有素的成员,那些跟了他多年的手下,此刻像一群受惊的绵羊,四散奔逃,互相踩踏。
而顾寒,只是站在那里。
闭着眼。
像一尊雕塑。
零号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掏出手枪,对准顾寒。
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,枪口晃来晃去,根本瞄不准。
顾寒睁开眼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零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开枪,但手指不听使唤。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发动能力。
这一次,不是群体攻击。
是单点穿刺。
零号看见了自己最深的恐惧。
他被导师抛弃了。
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他喊,没有人应。他跑,永远跑不到尽头。天黑了,又亮了,又黑了。没有人来。
他孤独地死去。
死在那个广场上,没有人记得他,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,没有人爱他。
零号浑身发抖。
他抱住头,蹲下来。
枪掉在地上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丢下我……”
他喃喃说着,像个孩子。
顾寒走过去。
捡起那把枪。
对准他。
零号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蜷缩在那儿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
顾寒看着他的样子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他放下枪。
转身朝老张走去。
老张被绑在柱子上,看着这一切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。
顾寒割断绳子。
扶起他。
老张靠在他肩上,虚弱得像一片枯叶。他的身上全是伤,血还在流,但他还活着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顾寒说。
“回去再告诉你。”
他扶着老张,往台下走。
身后,零号还蜷缩在那儿,喃喃自语。
走下舞台,穿过那些还在混乱中的人群。有人看见他们,但没有动。有人还在恐惧里挣扎,根本顾不上他们。有人眼神空洞,像行尸走肉。
他们走到门口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狂笑。
顾寒回头。
零号站了起来。
他按下了墙上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整栋大楼开始剧烈震动。
爆炸声从地下传来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近。天花板开始裂开,碎石往下掉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灯光闪烁了几下,熄灭了。
应急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出一片混乱。
零号站在台上,看着顾寒。
那张脸上,全是疯狂。
“顾寒,你赢不了我!”
他转身,推开身后的暗门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顾寒想追。
但老张太重了,大楼正在塌。
他只能扶着老张,拼命往外跑。
身后,爆炸声越来越近。
他们跑过走廊,跑过大厅,跑向门口。
冲出去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整栋大楼轰然倒塌。
顾寒扶着老张,扑倒在地。
碎石砸在他们周围,掀起一片尘土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安静了。
顾寒抬起头,回头看。
那栋写字楼,已经变成一堆瓦砾。
零号还在里面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带老张离开。
他扶起老张,朝停车的方向走去。
老张靠在他肩上,虚弱地说。
“那小子……会回来吗?”
顾寒说。
“会。”
他看着那片废墟。
“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