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爆炸声还在继续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掀翻。
顾寒扶着老张,在走廊里狂奔。脚下的地板在震动,头顶的碎石往下掉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老张浑身是伤,每跑一步就闷哼一声,但他咬着牙,没有停。
“快……快跑……”
顾寒没有回头。
他只能往前跑。
走廊尽头,是出口。
冲出去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。整栋大楼轰然倒下,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推倒在地。顾寒护住老张,碎石砸在他背上,一下一下,疼得他直抽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安静了。
他抬起头,回头看。
那栋写字楼,已经变成一堆瓦砾。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在夜色里格外刺眼。零号还在里面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必须带老张离开。
他扶起老张。
老张靠在他肩上,虚弱得像一片枯叶。他身上全是血,有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他还活着,眼睛还睁着,看着顾寒。
“小子……你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别说话。撑住。”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严警官的车冲过来,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。他跳下车,帮顾寒把老张扶上车。老张被放在后座,头靠着车窗,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顾寒,伸出手。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活着……就好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会活着的。”
严警官说。
“我带他先走。你怎么办?”
顾寒看了一眼那片废墟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严警官点头,发动车子,冲进夜色。
顾寒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。
然后他转身,朝废墟走去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那些断壁残垣在夜色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,偶尔有火星迸出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,混着化学试剂的味道,呛得人直咳嗽。
他走到废墟边缘,突然停住。
地上有一张照片。
在火光中格外显眼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捡起来。
是一张老照片,泛黄的,边角卷起。上面是两个孩子,站在一棵大树下。一个七八岁,穿着那件蓝色的旧T恤,笑得那么开心——那是他自己。
旁边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,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。他穿着灰色的衣服,表情严肃,没有笑。
顾寒盯着那张脸。
那个孩子,他见过。
在孤岛上,在实验室里,在每一次对视中。
那是零号。
少年时的零号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翻过照片,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顾寒与顾零,1989年7月15日。”
他愣住。
1989年7月15日。
那是他第一次和父亲游泳的日子。
那天,父亲带他去河边,教他看“水底有光”。他学会了游泳,学会了那句话,学会了在最害怕的时候往下看。
那天零号也在?
他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?
他闭上眼,试图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阳光,河水,父亲的笑,水底的光。但没有任何关于零号的画面。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抹掉了一样。
他睁开眼。
盯着那张照片。
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。
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十几辆特警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,车灯在黑暗中晃来晃去,把整片废墟照得通亮。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,举枪对准他。
几十支枪口,同时瞄准他一个人。
冷锋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走到距离顾寒十米的地方,停下来。
“顾寒,你被捕了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我是警察。我在执行任务。”
冷锋说。
“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。现在你涉嫌叛逃、杀害同事、勾结暗夜。跟我们走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那些都是假的。零号伪造的。”
冷锋摇头。
“证据确凿。你有什么话,到法庭上说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特警往前逼进一步。
顾寒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些枪口,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,看着冷锋那张冷得像冰的脸。他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零号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。那张照片,那些伪证,都是为了让他百口莫辩。
他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。
冷锋看见了。
“交出来。”
顾寒说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冷锋皱眉。
“你……”
顾寒突然转身,朝废墟深处跑去。
他发动能力,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那些追兵的电场,那些断壁残垣的轮廓,那些可以藏身的角落。他像一道影子,在废墟里穿梭。
冷锋咬牙。
“追!全城搜捕,不惜一切代价!”
特警们冲进废墟。
但顾寒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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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在废墟里跑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只知道身后的追捕声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消失。他躲进一处废弃的地下室,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地下室很黑,很潮,有一股霉烂的味道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掏出那张照片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又看了一遍。
那两个孩子。
他和零号。
1989年7月15日。
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孩子,喃喃说。
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和我长这么像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他自己的回声,在黑暗里飘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