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,遮住了大部分光。
顾寒踩着碎石往上爬,每一步都很小心。右臂的伤口还在疼,血渗出来,浸透了绷带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轮廓。
天快亮了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祖宅。
爬了三个小时,他终于看到了那座老宅。
青砖黑瓦,三层楼高,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墙上爬满了藤蔓,有些已经枯死了,垂下来像死去的蛇。那棵百年老树还站在门口,枝叶伸向天空,像一把巨大的伞。
他正要往前走,突然停住。
不对。
树下有人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穿着警服,端着枪,分散在周围。他们站得很隐蔽,但顾寒的感知能捕捉到他们的心跳——至少五十个。
他绕到侧面,从高处往下看。
祖宅被包围了。
前门,后门,侧面的小路,都有警察守着。指挥车停在两百米外,冷锋站在车边,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。
顾寒缩回灌木丛里。
靠在树上,喘着粗气。
冷锋怎么知道他会来?
他想起零号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来祖宅找我吧。”
零号告的密。
他把消息透露给警方,让冷锋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顾寒自投罗网。
顾寒握紧拳头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他必须进去。
他想起血叔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祖宅后山有一条密道,直通地下实验室。只有顾家的人知道。”
他绕到后山,在灌木丛里找了很久。那些藤蔓和杂草几乎把整片山坡都盖住了,他拨开一丛又一丛,终于在靠近悬崖的地方看到一个隐蔽的洞口。
很小,只够一个人钻进去。
他钻进去。
里面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打开手机手电,只能照亮前面几米。通道很窄,只能匍匐前进,膝盖磨在石头上,疼得钻心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什么腐烂的气息,呛得人直想咳嗽。
他爬了二十分钟,终于爬到头。
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,他落进了地下实验室。
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那些设备还在,那些档案还在,血叔的尸体已经被警方运走了,但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摸了摸那片暗红色。
血叔的血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站起来。
开始翻那些档案。
他需要找到关于那张合影的线索。
那些日记,那些照片,那些实验记录,他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——冷锋带人追下来了。
他加快速度。
翻到最后一摞档案的时候,他看到一本旧相册。
黑色封皮,边角磨毛了。他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那些都是顾家的老照片,有祖父,有父亲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停住了。
那张照片。
他和零号。
站在祖宅门口的老树下。
他约六七岁,穿着那件蓝色的旧T恤,笑得那么开心。零号站在他旁边,穿着灰色的衣服,表情严肃,没有笑。
和废墟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盯着那张照片,头痛突然袭来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从脑海深处涌出来的,像有什么东西要撕裂他的颅骨。他抱住头,咬紧牙关,发动能力。
重现。
画面逐渐浮现。
阳光很好,照在老树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和一个陌生孩子在树下玩,那孩子比他高一点,不爱说话,总是躲在阴影里。
他跑过去,拉着那孩子的手。
“哥哥,来玩啊。”
那孩子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不是你哥哥。”
他歪着头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那孩子没有回答。
画面开始模糊。
他拼命想抓住,但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。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,在脑海里回荡。
“我叫零号。从今天起,你忘了我。”
顾寒猛地睁开眼。
满头冷汗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收起相册,站起来,朝密道口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,一个人堵在那里。
冷锋。
他举着枪,对准顾寒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我没有叛逃。那些都是假的。”
冷锋摇头。
“证据确凿。你有什么话,到法庭上说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发动能力。
认知压制。
冷锋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他的搭档,那个和他并肩作战了十年的兄弟,死在暗夜手里。血,满脸的血,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不……”
顾寒从他身边冲过去。
钻进密道。
冷锋回过神来,咬牙追上去。
“站住!”
但顾寒已经消失在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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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爬出密道,钻出灌木丛,朝密林深处跑去。
身后,冷锋带人追上来。手电的光在树林里晃来晃去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他发动能力,感知着那些追兵的电场,在山林里左躲右闪。
跑了一个小时,终于甩掉他们。
他靠在一棵树上,大口喘气。
掏出那张相册里的照片,盯着看。
零号的脸,在月光下格外清晰。
他想起那个画面,想起那句话。
“我叫零号。从今天起,你忘了我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零号不只是一个克隆体。
零号是他童年的伙伴。
零号被抹去了记忆,也被抹去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还在等他。
顾寒收起照片。
站起来。
朝密林深处走去。
他没有跑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零号会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