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验尸房内,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。沈晚坐在桌前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断裂的玉簪。这是刚才在玄铁棺旁,从那一堆杂乱的符纸下翻出来的。
玉簪虽然断成了两截,但温润的光泽依旧未减,只是上面沾染了一丝暗红的血迹。
“师父,这簪子……”小仵作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沈晚,“刚才我拿的时候手都在抖,总觉得凉飕飕的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您……您确定要直接上手吗?”
“死人比活人诚实。”沈晚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幽深,“这玉簪在棺材里陪了先皇后十几年,沾染了她的精气神,尤其是死前那一刻的怨气。如果要想知道当年佛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它比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太监更清楚。”
裴云州站在旁边,双臂抱胸,眉头紧锁:“沈晚,这‘骨语共情’虽然是你的新本事,但别逞强。刚才看你在地宫里脸色就不太对,要是实在撑不住就立刻停手。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沈晚闭上眼,手指缓缓摩挲着玉簪的断口,脑海里集中意念,瞬间触发了LV5技能“骨语共情”。
“嗡——”
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古钟被敲响,一股巨大的、绝望的悲鸣瞬间冲击着她的神经。
那不是声音,而是情绪。
沈晚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眼前的景象变了,不再是昏暗的验尸房,而是金碧辉煌却阴森恐怖的慈宁宫偏殿。
她“看”到了。
一个身穿凤袍的女子被粗暴地按在朱红的柱子上。那女子披头散发,脸上青筋暴起,嘴里似乎在嘶喊着什么,但沈晚听不见声音,只能感受到那滔天的绝望和不甘。
“你为什么要害我!那是毒药!那是……啊!”
画面一闪,女子头部遭到重击。行凶者是个女人,手里拿着一个沉重的铜如意。
当那行凶者凑近时,沈晚闻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味道——那是极品的“老山檀香”,这香不便宜,只有常年礼佛且地位极高的人才用得起。
更重要的是,沈晚看清了那行凶者手腕上的一只镯子。
那是一只赤金点翠的凤凰纹样护甲,凤凰的眼睛是两颗血红的宝石。
“凤凰纹样……老山檀香……”沈晚喘着粗气,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,她身子一晃,差点栽倒,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小仵作扶住。
“沈晚!怎么样?”裴云州一步跨上前,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。
沈晚摆了摆手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眼神冷冽如刀:“是她。先皇后是被活活打死的,而且凶手身上带着太后的招牌味道。那个凤凰护甲……全天下敢戴那种样式,又常用这种檀香的,只有太后一人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裴云州拳头猛地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乱跳,“这毒妇!连杀人的画面都敢想,她真以为自己是菩萨,手里拿的是屠刀吗!”
“还有,先皇后死前手里死死攥着这根玉簪,她想把证据留下来。”沈晚将那半截玉簪举起,“这玉簪,就是最好的钥匙。”
裴云州转身,眼中杀气腾腾:“走,去审讯室!既然知道了真相,那个佛堂主持要是还敢嘴硬,老子就大刑伺候!”
审讯室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佛堂主持被绑在刑架上,吓得面无人色,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。
“大师,你这身子骨看着挺虚,胆子倒是挺大。”萧如风手里拎着那根还在滴水的皮鞭,一脸狞笑地在主持面前晃悠,“刚才问你话,你说你不知道?那你给解释解释,这地宫里的铁棺材,是给谁睡的?”
“冤枉啊……大人冤枉啊!”主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老尼……老尼只是个看庙的,真的不知道下面有棺材啊!那是……那是上面的人弄的,老尼不敢问啊!”
“不敢问?嘿嘿,那你敢不敢看这个?”裴云州推门而入,冷着脸走到主持面前,将那半截染血的玉簪狠狠拍在桌子上,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这是什么!”
主持瞥见那玉簪,浑身猛地一僵,眼珠子瞪得老大,像是见了鬼一样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不可能……怎么会在这……”
“认得吧?”沈晚走上前,目光紧紧盯着主持的脸,“这是先皇后的陪嫁玉簪,当年先皇后在佛堂礼佛时不慎摔断,后来就不知所踪。怎么,会在你的地宫里?这玉簪上还沾着当年的血,你还要抵赖吗?”
“啊!”主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身子软得像摊烂泥,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!我说!我什么都说!这玉簪……确实是先皇后当年的东西。当年事发后,太后娘娘命人封锁了佛堂,把我也关了三天三夜,威胁我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,就把我扔进那铁棺材里陪着先皇后……”
“哼,果然是太后干的。”萧如风狠狠啐了一口,“我就说这破庙里怎么透着股邪性。”
裴云州眼神一凛,追问:“那昨晚呢?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地宫?尸体去哪了?”
主持哆嗦着,牙齿打颤:“来……来过。昨晚半夜,突然进来一队黑衣人,领头的是个叫‘柳娘’的女人。她……她说太后有令,这里不安全了,要把里面的东西转移走。老尼……老尼吓得不敢动,只能看着他们把那铁棺材撬开,把尸体……把尸体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,然后搬上了马车。”
“往哪边走了?”裴云州厉声喝问。
“朝……朝东走了!”主持指着门外,“那个柳娘说了,要运往秦淮河方向的画舫据点。她说……说是要‘另作处置’,把水搅浑,让谁都查不到。”
“秦淮河?画舫?”裴云州眉头紧锁,转头看向门外。
此时,一直候在门外的老太监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他刚才听说了里面在审讯,特意守在门口。听到“秦淮河”三个字,老太监浑身一震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秦淮河……是柳姨娘的地盘啊!”老太监老泪纵横,手指颤抖着指着那玉簪,“老奴认得这簪子!这是先皇后大婚时,先皇亲自赐给她的定情信物!那一半在先皇手里,这一半先皇后从不离身!没想到……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!”
裴云州心中一动,立刻上前扶住老太监:“李公公,你先别激动。这柳姨娘和太后有什么过节?为何要把尸体运往她的地盘?”
“没过节啊……”老太监抹着眼泪,哭道,“但这柳姨娘当年是太后的亲妹妹,后来嫁给了一介商贾,就在秦淮河上经营画舫生意。不过……不过太后这几年一直打压柳家,把柳姨娘当摇钱树。这尸体若是出现在秦淮河的画舫上……那分明是要栽赃嫁祸啊!”
“栽赃嫁祸?”沈晚眼神一冷,“好一招移花接木。把先皇后的尸体扔到柳姨娘的画舫上,再制造点‘柳姨娘因嫉妒盗尸’或者‘画舫藏污纳垢’的假象,不仅能毁尸灭迹,还能顺便除掉一个不听话的摇钱树,甚至把当年的脏水泼到死人身上。”
“真他妈阴毒!”萧如风气得把鞭子往地上一摔,“这心肠是黑透了啊!连亲妹妹都要坑?”
裴云州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既然知道了尸体的去向,那太后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。萧如风!”
“点齐人马,立刻前往秦淮河!既然尸体在画舫上,那咱们就去个‘瓮中捉鳖’。这次,我要让太后看看,她的阴谋是怎么在太阳底下灰飞烟灭的!”
“得嘞!”萧如风霍地站起,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,“兄弟们,抄家伙!去秦淮河砸场子!”
沈晚将那半截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,看着裴云州:“裴大人,这次入秦淮河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那是烟花之地,龙蛇混杂,而且对方既然敢造假,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后手。”
“怕什么?”裴云州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语气坚定而温柔,“只要真相在咱们手里,任他龙潭虎穴,也要闯一闯。先皇后等了十几年,咱们不能再让她等了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,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:“走。这冤案,今晚必须翻过来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