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车里的灯亮得刺眼，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顾寒坐在屏幕前，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。大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，最后定格在一张城市地图上。红点在最中央那栋最高建筑的顶端闪烁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确定吗？”冷锋站在旁边，盯着那个红点。
大伟点头。“确定。他就在那儿，城市塔的楼顶。信号很强，他在做直播准备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“我去。”
冷锋看着他。“我的人封锁大楼，你上去。小心。”
顾寒点头，转身下车。
外面天还没亮透，东边有一点灰白色的光。那栋城市塔矗立在晨雾里，像一根巨大的针，刺向天空。楼顶的灯光还在闪烁，那是零号在等他。
他走进大楼。
电梯门打开，他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。
电梯缓缓上行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。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五十层。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吸气四秒。屏息七秒。呼气八秒。
一组做完，心跳平稳了一些。
他睁开眼。
电梯门打开。
一股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他走出去，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天空还是灰蒙蒙的，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，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远处有几架直升机在盘旋，探照灯的光束扫来扫去。
零号站在天台边缘。
他背对着顾寒，穿着那件深色风衣，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。手里举着一个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正在直播。旁边架着几台设备，红灯一闪一闪的。
他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。
那张脸上，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。
“哥哥，你来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。
风呼呼地吹，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。
零号对着镜头说。
“各位观众，欢迎来到最后一期直播。今天的主角，是我的哥哥，顾寒。他要亲手结束我。”
他把镜头对准顾寒。
顾寒看着那个小小的镜头，看着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无数双眼睛。
他没有躲。
只是看着零号。
“零号，回来吧。”
零号愣了一秒。
“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是我弟弟。我们回家。”
零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但很快，他又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刚才不一样，是一种……苦笑。
“回家？我没有家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脚下那片城市。
“我从小就没有家。实验室是我的家，那些注射器是我的家人，那些电击是我的温度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里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了。父亲的事，母亲的事，你被抛弃的事。但那不是你的错，也不是我的错。”
零号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不是你的错？那父亲为什么选你？为什么把我扔给暗夜？”
顾寒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答案。”
零号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以前不一样，是一种……解脱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。
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
顾寒心里一紧。
“零号，你干什么？”
零号举起刀，对准自己的胸口。
“哥哥，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。记住你欠我的。”
顾寒冲过去。
但距离太远了。
五米，他跑不过刀落下的速度。
刀锋刺进去。
血涌出来。
零号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顾寒扑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两人一起倒在冰冷的楼顶。
血从零号的胸口涌出来，染红了顾寒的衣服，染红了地面。零号躺在他怀里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，空洞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……平静。
“哥哥……”
顾寒按住他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，止都止不住。
“别说话。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零号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摸顾寒的脸。
那只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哥哥，我小时候……一直想……想叫你一声哥哥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叫了。你叫了。”
零号笑了。
那笑容，像孩子一样。
“真好……”
他闭上眼。
手垂下去。
顾寒抱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风还在吹，很凉。
远处，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楼顶，照在他身上，照在零号苍白的脸上。
冷锋带人冲上来，看到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他走过来，站在顾寒身边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陪着他。
顾寒抱着零号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轻声说。
“弟弟，回家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