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顾寒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林小雨煎蛋。
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，锅里的油滋滋响，蛋清从透明变成白色，边缘微微焦黄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和以前一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小雨。”
她回过头。
“嗯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们去那家咖啡馆坐坐吧，好久没去了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
那笑容，和以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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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馆在城东那条老街上，开了十几年了。
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，叶子已经开始黄了，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往下掉，落在地上铺成一层。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，是店里推荐的招牌咖啡。
他们第一次约会，就在这里。
顾寒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还是老样子，木质的桌椅，昏黄的灯光，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看见他们进来，笑着打招呼。
“老位置？”
顾寒点头。
靠窗那张桌子，阳光最好的位置。
两人坐下。
咖啡端上来，两杯拿铁，林小雨那杯多加了一份糖。老板还记得。
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，落在咖啡杯上，落在他们脸上。街上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声轻轻的，很快又消失。
顾寒盯着林小雨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清澈。睫毛长长的，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动翅膀。她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，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泡。
她伸出舌头，舔掉。
和以前一样。
但顾寒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他想感知她的心理状态，想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突然，眼前的画面扭曲了。
咖啡馆消失了，阳光消失了，咖啡的香味也消失了。他看见墙上出现两个影子，是他和林小雨的轮廓。但那两个影子正在激烈搏斗，拳拳到肉，鲜血飞溅。
他看见“自己”被一拳砸在脸上，踉跄后退。
看见“林小雨”扑上去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。
看见两人滚在地上，互相撕咬，像两只野兽。
顾寒猛地睁开眼。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阳光，和斑驳的影子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她低下头。
开始摆放桌上的方糖。
四块方糖，她摆成一个十字。
顾寒的心里一紧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密码。
很多年前，他们刚开始办案的时候，为了方便交流，自己编了一套暗号。十字代表“危险”。
她在告诉他：危险。
顾寒也拿起方糖。
摆成一个方形。
代表“收到”。
林小雨重新摆放。
一条直线。
那是问句。
翻译过来是：“你会阻止我吗？”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摆成一个圆形。
代表“不一定”。
林小雨摆成三角形。
“为什么？”
顾寒摆成心形。
“因为我爱你。”
林小雨盯着那个心形。
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顾寒看着她。
轻声说。
“你还记得吗？小时候你怕黑，我总在你家楼下等你。”
林小雨浑身一震。
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细节。
小时候，她家住在老城区，路灯很暗，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。他每天放学后都会绕道送她回家，然后在楼下等她开灯。灯亮了，他才走。
她曾经问他，为什么要等灯亮。
他说，怕你害怕。
那是他第一次让她觉得，有人在乎她。
林小雨的眼神动了。
那一瞬间，顾寒看到了以前的她。
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关心就脸红的女孩。
那个在他受伤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。
那个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女孩。
但很快，那丝清明被一层什么东西盖住了。
她低下头。
没有看他。
角落里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用报纸遮着脸，正看着他们。
赛门。
他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个眼神，每一个动作。看到林小雨眼神的变化，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他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样本正在自我博弈，值得记录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继续观察。
林小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我有点累，先回去了。”
她拿起包，往外走。
顾寒没有追。
他知道，她需要时间。
她需要想清楚。
林小雨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轻声说。
“顾寒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要记得，我爱过你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消失在阳光里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扇门。
墙上，那个心形还摆在那儿。
四块方糖，拼成一个心。
那是他摆的。
那是他想对她说的。
她看见了吗？
他不知道。
赛门走过来。
在他对面坐下。
递给他一张名片。
“她身上有林家遗传病的基因。想知道真相，来找我。”
顾寒低头看。
名片上印着几个字。
“赵医生。精神病学专家。地址：城西疗养院。”
他抬起头。
赛门已经走了。
只剩下那杯没喝完的咖啡，和那个心形的方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