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内，檀香袅袅，却掩盖不住那一股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。
柳姨娘跪在地上，妆都哭花了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揪着太后的裙角，嗓门尖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：“太后！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！那个没良心的柳娘，简直是白眼狼！臣妾看她平日里鬼鬼祟祟就心慌，没想到她竟然敢在秦淮河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藏先皇后的尸骨！这还不算，她竟然还想把屎盆子扣在臣妾头上，说臣妾图谋不轨！天理良心啊，臣妾连杀鸡都不敢看一眼，哪敢动先皇后的凤体啊！”
太后半倚在凤榻上，手里捏着一串翡翠佛珠，眉心突突直跳。她这几天被闹得心神不宁，现在看着柳姨娘这副泼妇骂街的德行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。
“够了！”太后猛地将手里的佛珠往案上一拍，“哭哭啼啼，成何体统！本宫还没死呢，你就敢在这儿撒泼？”
柳姨娘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，但仗着自己是柳娘的本家姐妹，又有几分姿色，平日里得宠惯了，大着胆子抽噎道：“太后……臣妾也是冤枉啊。柳娘那贱人这就是要把臣妾往火坑里推，好让她自己在您面前独大啊！她……她肯定早就生了异心，想踩着臣妾的骨头往上爬！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柳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，连鬓角的步摇都跑歪了。
“太后！臣妾有要事禀报！”柳娘一进门，看见跪在地上的柳姨娘，眼里立马喷出火来，“柳姨娘，你个长舌妇！在这儿嚼什么舌根？什么我要踩着你往上爬？明明是你自己贪婪无度，背着太后在外面收受黑钱，现在怕事情败露，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柳姨娘从地上一跃而起，指着柳娘的鼻子骂道，“秦淮河的画舫可是你柳娘名下的！那抓到的杀手可是你的心腹！这还能有假？你想赖账？”
“那画舫早就被你那个死鬼丈夫借去用了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？”柳娘冷笑一声，寸步不让，“再说了，我要真想害你，用得着等到今天？早就让你喝凉水都塞牙了！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住口！”太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，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，瓷片碎了一地，“都给本宫闭嘴！看看你们两个，像什么样子！还有一点主子娘娘的样子吗？啊？现在大理寺盯得那么紧，你们不想着怎么把屁股擦干净，反而在这儿狗咬狗，真是让本宫省心！”
两人被太后这一吼，终于闭了嘴，但眼神还是像斗鸡一样死死盯着对方，谁也不服谁。
太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心里对这两个蠢货的失望到了极点。一个贪婪，一个狠毒，但偏偏都不中用。她原本指望柳娘能办好事，结果弄出这么大的乱子；现在看来，这两人都已经不可靠了。
与此同时，礼部尚书府的书房里，气氛也是凝重如铁。
礼部尚书背着手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，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。
“老爷，不好了。”心腹管家匆匆进门，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，柳姨娘和柳娘在慈宁宫打起来了。听说大理寺在秦淮河查到了先皇后的尸骨，柳娘想嫁祸给柳姨娘，结果被柳姨娘知道了，现在正跟太后哭诉呢。”
“蠢货！都是蠢货！”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翘，“这柳氏一族，看来是要完了！太后那个位置，怕是坐不稳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眼神阴鸷地看向窗外：“夫人跟柳姨娘走得太近，这些年在柳家那边也没少捞好处。现在大理寺手里肯定握着铁证，要是裴云州那个杀星真要深究，咱们礼部府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老爷，那咱们怎么办？要不要……跟那边断了关系？”
“断？断得干净吗？”礼部尚书冷笑一声，“这时候断，等于把脸送给裴云州打。得送点别的，送点能让他觉得咱们‘识时务’的东西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纸，刷刷写了几行字，折好递给管家：“把这个，想办法悄悄送到大理寺，交给裴少卿。告诉他，这是为了弥补夫人当年不懂事犯下的错，算是咱们礼部府的一点诚意。”
管家接过纸条，扫了一眼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老爷，这是……柳娘在城西的一处秘密库房？”
“柳娘那个女人，心眼多，肯定留了不少后手。这地方除了她身边最亲信的人，谁都不知道。”礼部尚书眯起眼睛，“既然她要把柳家拖下水，那我就先在她身上捅一刀。这叫投名状，懂吗？”
大理寺书房内，裴云州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嘿，这礼部尚书，果然是个老狐狸。船都要沉了，他是第一个跳下来抢救生圈的。”
沈晚坐在一旁，正在擦拭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这叫墙倒众人推。他既然送来了，咱们就收着。不过，光靠这个还不够。柳娘和柳姨娘现在斗得正凶，咱们得再加把火。”
“加火？”裴云州挑了挑眉，“怎么加？”
沈晚放下玉簪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柳姨娘现在最怕的是什么？是被柳娘拉下水当替罪羊。那咱们就让她确信，柳娘不仅要让她当替罪羊，还准备了一招更狠的——杀人灭口。”
“哦？”裴云州来了兴致，“细说。”
沈晚低声说道：“咱们的人故意把‘柳娘私通外敌，准备在牢里毒杀柳姨娘家眷’的假消息，泄露给柳姨娘的心腹。以柳姨娘那个猜忌心重又自私自利的性格，她为了自保，肯定会狗急跳墙，先对柳娘下手。这样一来，不用咱们动一根手指头，她们自己就会把底裤都扒出来。”
裴云州一拍大腿，哈哈大笑：“妙啊！这叫驱虎吞狼！沈晚，你这脑子比他们那帮宫斗高手还黑！我喜欢！”
“兵不厌诈。”沈晚淡淡地说道，“对付这种阴毒的人，得用更阴毒的法子。”
慈宁宫偏殿。
太后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仇视的女人。
“够了。”太后冷冷地说道，“事情既然已经出了，哭也没用，闹也没用。大理寺手里有证据，你们再怎么互相推诿，也没用。”
柳娘和柳姨娘立刻安静下来，低着头，等着太后发落。
“那个被抓的心腹……”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，“你们想办法，让他‘闭嘴’。不管是自杀，还是病死，总之，本宫不想看到他明天活着开口。”
两人心头一震，齐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秦淮河那边剩下的东西，不管是什么，全都给我销毁干净。一颗钉子都不许留！”太后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人，“这件事，你们两个一起去办。谁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招，或者办不好，本宫就送谁去地下给先皇后陪葬！”
柳娘和柳姨娘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算计。
“臣妾遵命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，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出了慈宁宫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，柳姨娘突然停下了脚步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柳姐姐，太后让你我联手，你该不会想在动手的时候，给我下黑手吧？”
柳娘冷笑一声，扶了扶鬓角：“柳妹妹说笑了，咱们可是姐妹，我怎么舍得？倒是妹妹你，最好祈祷那个心腹嘴严实点，不然到时候连累了礼部府，尚书大人可是不会轻饶你的。”
“你敢威胁我？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两人在寒风中互瞪一眼，各自拂袖而去。而太后站在高高的城楼上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而冷酷的神情。
“既然都没用了，那就都当弃子吧。”太后低声喃喃，转身走进了深邃的宫殿阴影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