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校的图书馆还是老样子。
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，外墙爬满了藤蔓，叶子已经开始黄了，在风里哗啦啦响。门口那两棵银杏树还在，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。
十一年前，他第一次来这里旁听犯罪心理学课，就是在三楼那间阅览室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刑警，什么都不懂，坐在最后一排，听着台上的教授讲那些案例。林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低着头看书，偶尔抬起头，朝他的方向看一眼。
他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谁。
后来才知道，她是警校的学生，比他低两届。
再后来，她成了他的同事，他的搭档，他的爱人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书香味，混着旧纸张的气息。楼梯还是那么窄，扶手还是那么凉。他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三楼。
阅览室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靠窗的桌子上。林小雨坐在那儿，翻着一本书。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，头发披散着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。
她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
看见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以前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，有温柔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顾寒，谢谢你愿意来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怎么可能不来。”
林小雨低下头，翻了一页书。
那本书她很熟悉，是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看的那本——《犯罪心理学导论》。书页已经泛黄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但她还留着。
她说。
“你还记得吗？那时候你坐在最后一排，一直盯着我看。我以为你是个变态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我那是觉得你好看。”
林小雨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像十一年前一样。
窗外有鸟叫，叽叽喳喳的，阳光落在桌上，落在书上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开口。
“顾寒，我有话要告诉你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一年前，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林小雨继续说。
“我去找了赵医生，看了那些病历。林家三代女人，都在30岁前后发疯，最后死在疯人院里。我妈妈是这样，我外婆是这样，我曾祖母也是这样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，我该怎么办？像她们一样，等着被那些幻觉吞没？等着在疯人院里等死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你保证不了。”
她转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。在彻底疯狂之前，做一些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些名单，那些‘审判’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“对。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，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。法律拿他们没办法，但我有。我用心理密码让他们在幻觉里体验受害者的痛苦，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恐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比死刑更残酷，也比死刑更公平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但这是私刑。不是法律。你成了审判者，那谁审判你？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林小雨说。
“如果你觉得我有罪，你可以抓我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我不会抓你。我会陪你。”
林小雨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像我一样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顾寒沉默。
林小雨继续说。
“我知道你会。因为你和我一样，都太在意对错了。当法律无法惩罚恶的时候，我们都会变成审判者。”
顾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脸还是那么美。
但他知道，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。
角落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。
顾寒转头。
赛门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后面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正在飞快地记录什么。他看见顾寒看过来，若无其事地合上本子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林小雨瞥了他一眼。
“那个专家一直在观察我。他想写一篇论文，关于‘心理密码’对人格的影响。”
顾寒看着赛门的背影。
那个人，让他不舒服。
但他没说什么。
林小雨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有点凉，但很软。
她说。
“顾寒，给我一年时间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让我做完我想做的事。一年后，不管我变成什么样，我都会回来找你。”
顾寒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一年后，你真的还会记得我吗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苦涩，也有温柔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尽力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不管一年还是一百年，我都会等你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确定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他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站在她面前。
林小雨也站起来。
两人对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顾寒伸出手，抱住她。
林小雨靠在他肩上。
眼泪流下来，沾湿了他的衣服。
两人相拥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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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站在图书馆门口，看着林小雨的背影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走在那些金黄的落叶上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说。
“顾寒，谢谢你。”
然后她推门出去。
消失在阳光里。
顾寒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。
很久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片蓝天。
蓝得那么干净，那么透明。
他轻声说。
“小雨，我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远处，赛门站在一棵银杏树下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样本已离开，进入下一阶段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也消失在阳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