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顾寒跳下船,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。海风很凉,带着咸腥的气息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座岛的轮廓。植被茂密,到处是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。岛中央有一片建筑群,灰白色的,已经破败不堪。外墙爬满了藤蔓,窗户大多碎了,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眼眶。偶尔有几只海鸟从屋顶飞过,叫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凄厉。
他把小船拖到礁石后面藏好,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。枪里的子弹还剩七发,匕首还在,急救包里有点干粮和水。够了。他把背包背上,朝那片建筑摸过去。
沙滩尽头是一片乱石滩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他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很小心。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,前面出现一条小路,通往密林深处。
他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全息感知像水一样漫开,渗透进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十三个红点。
分布在不同的位置。有的在建筑里走动,有的在屋顶上警戒,有的藏在树林里。他们的心跳很快,呼吸很稳,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顾寒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武器——冲锋枪,手枪,还有几把狙击枪。最前面那个,正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,距离不到两百米。
他睁开眼,闪身躲进一丛灌木里。
屏住呼吸。
一个人从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,穿着黑色的作战服,端着枪,四处张望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警惕,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每一棵树、每一丛草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很年轻,但眼神像狼一样凶狠。他停下来,朝顾寒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顾寒一动不动。
那人又看了几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等他走远了,顾寒才慢慢站起来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继续朝那片建筑摸去。
穿过一片密林,眼前出现一栋破旧的厂房。那是主楼,三层高,外墙斑驳,窗户大多碎了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端着枪,正在抽烟聊天。他们说的是一种顾寒听不懂的语言,但偶尔蹦出几个词,能听出来是在抱怨换岗太慢。
顾寒绕到厂房后面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仓库,铁门锈得不成样子,虚掩着。他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里面堆满了杂物,破旧的设备,发霉的纸箱,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味道,混着化学试剂的气息,呛得人直咳嗽。
他按照父亲笔记里的描述,在墙角找到了那个通风口。
一个半米见方的铁栅栏,同样锈迹斑斑。他用匕首撬开栅栏,钻进去。
通道很窄,只能匍匐前进。
他用膝盖和手肘撑着往前爬,那些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了衣服,划破了皮肤,血渗出来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拼命往前爬。通道里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感觉摸索。爬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道微弱的光。
他加快速度。
爬出通道的那一刻,他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。站起来,四处打量。
这是一个设备间,堆满了废弃的仪器。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铁门,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到处是锈蚀的设备,落满灰的仪器,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。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应急灯,有的还亮着,发出昏黄的光,照出那些设备的轮廓。
他沿着走廊往前走。
两侧是一扇扇铁门,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——培养室、分析室、档案室、样本库。他推开档案室的门,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文件夹。
他随手抽出一份,翻开。
是实验记录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,复杂的图表,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。日期从五十年前一直到二十年前。他看着那些记录,脑海里浮现出顾家先祖在这里工作的场景——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,亮着红灯的仪器,还有那些躺在培养皿里的样本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你是谁?”
顾寒猛地转身。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,白发苍苍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大褂,上面满是污渍和破洞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但那双眼睛,是闭着的。
盲人。
他歪着头,鼻子不停地嗅着,像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。
顾寒没有动。
手按在枪上。
老人又嗅了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能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。
“你是顾家的人。那味道,和他们一样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是谁?”
老人说。
“我叫海德。这里唯一的活人。”
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进来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稳,像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。他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,拐杖靠在旁边。
“当年顾家基因研究的时候,我是参与者之一。后来实验失败了,大部分人都死了。我因为双目失明,躲在暗室里,侥幸逃过一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直躲在这里,靠储存的食物过活。几十年了,终于等来一个顾家的人。”
顾寒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知道我是来找什么的?”
海德点头。
“基因蓝图。顾家先祖留下的,最初的基因图谱。只有它,才能解开你那个女朋友的病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海德笑了。
“海岛上就我一个人,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。但暗夜的人来过,他们也在找那个蓝图。我偷听过他们说话,知道有个叫林小雨的女人,得了林家的遗传病,需要基因治疗。”
他歪着头,看着顾寒的方向。
“你女朋友,对吧?”
顾寒点头。
“是。”
海德说。
“要拿到蓝图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顾家先祖设置了三重考验,只有通过的人,才能得到它。”
顾寒问。
“什么考验?”
海德说。
“第一重,勇气。第二重,智慧。第三重,信念。”
他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墙边,摸到一个开关。
按下去。
一扇暗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。
海德说。
“第一重考验就在里面。走进去,走到尽头,你会看到答案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走到通道口。
里面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出来,像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德。
海德说。
“记住,勇气不是不恐惧,而是恐惧时依然前行。”
顾寒深吸一口气。
走进通道。
身后,暗门缓缓关上。
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他摸索着往前走,手扶着冰冷的墙壁。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,偶尔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只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突然,前方出现一个身影。
很模糊,但很熟悉。
顾卫明。
他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旧警服,脸上带着笑。
“小寒,你终于来了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这是幻象。
但他还是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顾卫明伸出手,想摸他的脸。
顾寒没有躲。
但那只手穿过他的脸,什么都没有碰到。
顾卫明的身影开始模糊。
他轻声说。
“小寒,记住,不管遇到什么,都要往前走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铁门。
门上刻着几个字。
“勇气考验——直面你最深的恐惧。”
顾寒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中间放着一把椅子。
他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四周陷入死寂。
他盯着那把椅子。
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,必须走过去。
海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勇气不是不恐惧,而是恐惧时依然前行。”
他迈开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