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走到那把椅子前。
金属的，银白色的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伸出手，摸了一下椅背。冰凉刺骨，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。椅面上有一些斑驳的痕迹，像是汗水浸透后又干了留下的印记，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坐在这里，面对过同样的考验。
他坐下去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，咚，咚。
越来越快。
突然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灰色的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流，地板裂开无数道缝隙，从那些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光。那些光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，最后淹没了整个房间。空气变得黏稠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他的胸口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。
城市的废墟。
那些熟悉的高楼倒塌了，钢筋裸露在外，混凝土碎块堆成小山。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。地上到处是碎裂的玻璃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远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沾满了血。
温热的，还在往下滴。那些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，黏糊糊的，带着腥甜的味道。
有人喊他。
“顾寒……”
他转身。
林小雨倒在血泊里，浑身是伤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穿着那件白裙子，现在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。裙子贴在身上，能看出那些伤口的位置——腹部，胸口，肩膀，每一个都在往外渗血。她伸出手，想抓住他，但够不到。那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在抓什么虚无的东西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里面有恐惧，有不舍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解脱。
零号站在她旁边。
手里握着那把刀，刀尖还在滴血。他穿着那件深色风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。月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把那笑容照得格外诡异。他看着顾寒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哥哥，你看，你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
他举起刀。
一刀。
又一刀。
林小雨的惨叫声在废墟里回荡。
“不！”
顾寒冲过去。
但脚下像灌了铅，动不了。
他低头看，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无数只手抓住。那些手从废墟里伸出来，苍白，枯瘦，指甲很长。它们抓着他的脚踝，抓着他的小腿，抓着他的膝盖，拼命往下拉。
他拼命挣扎，拼命想跑，但一步都迈不动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零号一刀一刀刺下去，看着林小雨的眼神越来越涣散，看着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没有责怪。
只有心疼。
“顾寒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最后消失了。
画面切换。
父亲被绑在一根柱子上。
浑身是伤，那些伤口还在流血，染红了整件衣服。他低着头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了脸。身体在微微发抖，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顾寒能看见他身上的伤口——鞭痕，烫伤，还有那些注射器留下的针眼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沈归舟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他按下按钮。
电流通过父亲的身体，他剧烈抽搐，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那种声音，顾寒听过太多次了——在录音里，在幻觉里，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。但这是第一次，亲眼看见。
父亲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痛苦，有愧疚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在说，小寒，别怕，爸爸不疼。
沈归舟又按下按钮。
父亲的身体再次抽搐。
这次他忍不住叫出声来。
那叫声撕心裂肺，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。
顾寒想冲过去。
但身体还是动不了。
只能看。
只能听。
画面又切换。
老张倒在地上，胸口一片血红。他睁着眼，看着天空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顾寒凑过去，听见他在说。
“小寒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。最后，那起伏停止了。
冷锋被炸成碎片，尸骨无存。
大伟被子弹击中，从楼上坠落。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，最后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张一张熟悉的脸，一个一个倒下。
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捂住头，想阻止它们。
但它们不断涌入，不断涌入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，咚，咚。
快得像要炸开。
那些幻象还在继续。他看见顾念被绑在柱子上，看见零号用刀抵着他的脖子。他看见薇薇安被拖进黑暗里，看见海德倒在血泊中。
一个接一个。
没有尽头。
海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勇气不是不恐惧，而是恐惧时依然前行。”
顾寒咬紧牙关。
睁开眼。
盯着零号。
“你不是真的。”
零号愣了一下。
画面开始扭曲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小雨还活着。她不会死在我面前。”
他盯着每一个幻象，每一个倒下的战友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
那些画面开始破碎，像玻璃一样裂开。碎片在空中旋转，最后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黑暗里。
他发现自己还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浑身是汗。
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难受得要命。手还在微微发抖，呼吸还没平稳下来。但他活着，清醒着。
他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，扶了一下椅背。
门开了。
光亮从外面透进来。
他走出去。
海德站在通道尽头，拄着拐杖，歪着头听他的脚步声。
顾寒走到他面前。
海德点了点头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
顾寒问。
“第二重考验是什么？”
海德说。
“智慧考验。在地下二层。那里有一个密码盘，需要输入正确的基因序列。只有你能解开。”
外面突然传来枪声。
很响，很近。
海德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来了。你快走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呢？”
海德笑了。
“我老了，跑不动了。而且，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你来。现在你来了，我的任务完成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塞给顾寒。
“地下二层，最里面那扇门。用这个打开。”
顾寒接过钥匙。
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海德说。
“快走。”
顾寒转身，朝楼梯跑去。
身后，枪声越来越近。
他刚下楼梯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回头一看，杀手“医生”带着三个人追上来。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端着枪，动作很快。
顾寒举枪还击。
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横飞，打在墙上溅起火星。他边打边退，躲进一个岔道。那三个人追上来，被他一枪一个放倒。
但杀手“医生”更快。
他躲过子弹，朝顾寒冲过来。
顾寒来不及瞄准，只能转身就跑。
他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狂奔，拐过一个弯，又拐过一个弯。终于看到那扇门。
门上刻着一行字。
“智慧考验——解开基因密码锁。”
旁边是一个复杂的密码盘，上面有几十个按键，每一个按键上都标着一个基因符号——A、T、C、G。
他把钥匙插进去，转动。
门开了。
他闪身进去，关上门。
外面，杀手“医生”的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顾寒靠在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盯着那个密码盘。
接下来，要靠智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