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送饭的时间到了。
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，一只手伸进来，把两个铁盘子放在地上。一个装着稀粥，一个装着黑面包。每天都是这样，一成不变。
顾寒盯着那扇小窗，等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，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“你父亲不是叛徒。”
那只手顿了一下。
停在空中。
过了两秒，小窗外面出现一张脸。年轻的女人，二十七八岁，短发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她穿着监狱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，胸口别着名牌——薇薇安。
她看着顾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你父亲的事。”
薇薇安的表情变了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，才压低声音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门边。
隔着那扇铁门，两人对视。
“我能看见。那些被你们藏起来的真相。”
薇薇安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怀疑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期待。
顾寒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画面涌入——
一间狭小的审讯室，比这里的囚室大不了多少。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，三十多岁，面容憔悴。他穿着囚服，头发凌乱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薇薇安的父亲。
旁边站着几个人，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典狱长。他穿着那时的制服，脸上带着和现在一样的微笑。
典狱长说。
“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叛徒，你女儿就能活。”
男人抬起头。
“我女儿在哪？”
典狱长挥了挥手。
一个守卫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走进来。薇薇安，那时候还那么小，穿着碎花裙子，扎着两个小辫。她看见父亲，伸出手，喊。
“爸爸！”
男人的眼眶红了。
他看着女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回去，盯着典狱长。
“我认。什么罪都认。只要她安全。”
典狱长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男人被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女儿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恨，只有爱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看着薇薇安。
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冷漠，而是一种……茫然。
顾寒说。
“你父亲为了保护你，主动承担了罪名。他不是叛徒，他是英雄。”
薇薇安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组织说……说他是叛徒……说他出卖了战友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那是他们编的。他们需要让你内疚，让你觉得亏欠他们，这样你才会乖乖听话。”
薇薇安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些被洗脑压制的记忆，开始在脑海里复苏。
她看见父亲被带走时的背影，看见他回头看自己那一眼。她看见自己后来被送到孤儿院，被反复灌输“你父亲是叛徒，你要替他赎罪”。她看见自己一天天长大，那些谎言一天天变得像真的。
可现在，那些记忆回来了。
真实的，温暖的，带着父亲最后那个眼神。
她蹲下来。
捂住脸。
哭了。
暴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顾寒，眼神里有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警惕，不是怀疑，而是一种……敬畏。
这个人，真的能看见过去。
真的能还原真相。
顾寒没有打扰薇薇安，只是靠在墙上，等她哭完。
过了很久，她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感激，有愧疚，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我帮你们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薇薇安说。
“监狱的密码逻辑都在典狱长办公室里。我知道怎么进去，也知道怎么破解那些密码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从铁门下面的缝隙里塞进来。
顾寒接过来，展开。
是一张简易地图。
上面标注着典狱长办公室的位置，还有通往那里的路线。旁边用红笔画着几个重点——监控死角、守卫换岗时间、密码锁的位置。
薇薇安说。
“今晚十点，典狱长会去地下三层提审犯人。那时候他办公室是空的。你有四十分钟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好。”
薇薇安看着他。
“你们一定要小心。典狱长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薇薇安转身要走。
顾寒叫住她。
“薇薇安。”
她回头。
顾寒说。
“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薇薇安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点点头。
然后消失在走廊里。
暴龙站起来，走到顾寒身边。
看着那张地图。
他问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顾寒收好地图，看着他。
“一个想摧毁暗夜的人。”
暴龙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跟你干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暴龙伸出手。
“暴龙，真名魏刚。退伍军人，后来被暗夜招募。三年前那次任务后，我就和他们没关系了。”
顾寒握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。刑警。”
暴龙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刑警？来救我这个杀手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不是杀手。你是保护平民的英雄。”
暴龙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。
“晚上行动，我听你指挥。”
---
傍晚七点，薇薇安又来了。
这次她没有送饭，只是经过囚室门口，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短长短。
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。
典狱长离开了。
顾寒站起来。
他走到门边，闭上眼，发动能力。
重现。
他看到守卫打开这扇门时输入的密码。
0312。
他伸出手，在门上的密码锁上按下。
0312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暴龙跟在后面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他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，避开监控，朝办公区摸去。身后，那些囚室里的人听见动静，但没有人出声。
只是用眼神看着他们。
那些眼神里，有希望，也有恐惧。
顾寒没有停。
继续往前走。
办公区的门就在前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