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，监狱的灯暗下来。
暗红色的光照在走廊上，像凝固的血。
顾寒站在门边，闭上眼。能力扩散出去，整个第一层的结构在脑海里浮现。巡逻队刚过去，下一班还有十二分钟。典狱长办公室的灯是灭的，没人。健身房的方向有个光点，是格雷，正在跑步机上跑步。
他睁开眼。
“走。”
暴龙跟在他身后，两人闪身出门。
走廊里很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咳嗽。那些囚室里的囚犯有的睡了，有的醒着，有的在呻吟。
他们穿过第一道门。
第二道门。
第三道门。
典狱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顾寒推开门，闪身进去。
薇薇安已经在里面了。
她站在电脑前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松了口气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“有情况吗？”
薇薇安摇头。
“他刚去健身房，一小时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，屏幕亮了。一串串文件跳出来——囚犯档案，审讯记录，实验数据，密密麻麻。
顾寒说。
“把所有档案调出来。”
薇薇安手指飞快。几秒钟后，屏幕上出现一个列表，几百个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编号和罪名。
暴龙凑过来。
“这么多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他盯着屏幕，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那些名字在他脑海里变成一个个光点。每个光点都有颜色——红色的，是真正的恶人，手上沾着血。蓝色的，是被冤枉的，心里藏着冤屈。灰色的，是已经麻木的，无所谓好坏。
他睁开眼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“这个。这个。这个。还有这个。”
薇薇安按他指的方向，一个一个标记。
暴龙问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顾寒说。
“能看见。”
暴龙不再问了。他已经习惯了。
标记了十几个，顾寒停下来。
“先这些。第一层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第一个，隔壁囚室。老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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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马的囚室在A098，离他们只有二十米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手按在门锁上。指纹，虹膜，捕捉，投射。
嘀——
门开了。
里面的人猛地坐起来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瘦得皮包骨头。他盯着门口，眼神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谁？”
顾寒走进去。
“老马？”
那人往后退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你们想干嘛？”
顾寒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“我来告诉你真相。”
老马愣住。
“什么真相？”
顾寒伸出手，按在他肩膀上。
闭上眼。
画面浮现。
三年前，老马在一家生物实验室工作。他是技术员，负责设备维护。有一天，实验室来了一批新样品，需要他签字接收。他签了。三天后，那批样品被查出是违禁物品，他成了替罪羊。
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的同事小王。
小王收了黑钱，把样品带进来，然后栽赃给老马。老马被暗夜抓走的时候，小王站在旁边，低着头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顾寒睁开眼。
老马盯着他，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被小王栽赃了。那批样品是他的，不是你的。”
老马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早就猜到了……但我没有证据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把看到的一切告诉老马——时间，地点，人物，细节。每一句都精准，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老马心上。
老马听完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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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是B203的刘姐。
四十多岁，短发，脸上有道疤。她以前是护士，因为偷偷给受伤的囚犯包扎伤口，被关了进来。
顾寒走进她的囚室时，她正靠在墙上，眼睛睁着。
看见顾寒，她没有害怕，只是淡淡地说。
“新来的？”
顾寒走过去。
“我来救你出去。”
刘姐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救我？你凭什么？”
顾寒伸出手。
按在她肩膀上。
画面浮现。
六个月前，监狱里爆发了一场骚乱。守卫开枪镇压，十几个囚犯受伤。刘姐从自己的囚室里冲出来，用偷藏的纱布和药水给他们包扎。
典狱长格雷站在旁边看着。
等她包完最后一个，他走过去，笑着说。
“你心挺善啊。”
刘姐看着他。
格雷说。
“心善的人，不适合待在这儿。”
然后她就被关了禁闭，整整一个月。
出来之后，脸上多了这道疤。
顾寒睁开眼。
刘姐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咋知道的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能看见。你是个好人。”
刘姐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“好人有什么用？还不是关在这儿。”
顾寒说。
“好人有用。一会儿跟着我走。”
刘姐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你真能带我出去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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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是C177的小五。
二十出头，瘦，眼神很野。他是因为偷了守卫的钥匙想逃跑，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。
顾寒进去的时候，他蜷缩在角落，像只受伤的狼。
“谁？”
顾寒走过去。
“想出去吗？”
小五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他妈能带我出去？”
顾寒伸手。
按在他肩膀上。
画面浮现。
小五不是暗夜的人。他是被误抓进来的。那天他在街上走，正好撞见暗夜的人抓人，他多看了一眼，就被一起抓了。
关了两年。
两年里，他试过五次逃跑。
五次都被抓回来。
每次都被打个半死。
但他从来没放弃。
顾寒睁开眼。
小五盯着他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看见你跑了五次。看见你每次被打。看见你从来没认命。”
小五的嘴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顾寒说。
“第六次。我带你跑。”
小五盯着他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年轻，很野。
“行。老子跟你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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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第六个。
第七个。
一夜之间，顾寒进了七间囚室，策反了七个人。
老马，刘姐，小五，还有四个——一个厨师，一个电工，两个被冤枉的杀手。
薇薇安帮他们伪造了通行证，从守卫室里偷来几把枪和一些刀具。
那些原本绝望的人，眼睛里慢慢有了光。
暴龙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老马跪在地上哭，看着刘姐擦干眼泪站起来，看着小五眼睛里重新燃起野性，看着那四个原本认命的人握紧了拳头。
他走到顾寒身边。
低声说。
“你比典狱长更懂人心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暴龙说。
“他只会毁人。你会救人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暴龙伸出手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跟定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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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。
最黑暗的时候。
薇薇安突然抬起头。
“不对劲。”
顾寒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薇薇安盯着电脑屏幕。
“监控信号。有人在一层层检查。速度很快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一个画面。
监控室里，一个守卫正盯着屏幕，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。他面前的画面上，囚室区域一片漆黑——那是顾寒他们故意切断的信号。
但守卫显然发现了异常。
他拿起对讲机，说了几句话。
薇薇安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发现信号断了。正在汇报。”
话音刚落，广播突然响了。
“全体注意。囚室区域信号异常，立即封锁所有出口。重复，立即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很多脚步声。
顾寒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他们冲出办公室，往囚室方向跑。
刚跑到走廊中间，广播又响了。
这次是格雷的声音。
“各位囚犯，晚上好。”
那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聊天。
“我知道有人在我的监狱里搞小动作。没关系。你们可以搞。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。”
停顿了一下。
“自毁程序已启动。倒计时三十分钟。三十分钟后，这座监狱会变成一座坟墓。”
囚室里传来骚动。有人尖叫，有人砸门，有人哭喊。
格雷的声音继续说。
“想活命的，就老老实实待着。等我们撤离完毕，程序会自动停止。如果有人想趁乱逃跑，那不好意思，你们会死得比谁都快。”
广播断了。
暴龙骂了一句。
“我操他祖宗！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闭上眼，能力扩散出去。
整座监狱的结构在脑海里浮现。出口有三个——一个通往地面，一个通往矿道，还有一个是紧急逃生通道，在东侧。
东侧那个出口最近。
但那里现在有光点。很多光点。至少二十个守卫，端着枪，守在门口。
其他两个出口也有守卫。
格雷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儿。
顾寒睁开眼。
暴龙看着他。
“能出去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能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七个人。
老马在发抖，刘姐咬着嘴唇，小五眼神凶狠，那四个杀手面无表情。
顾寒说。
“出口在东侧。有二十多个守卫守着。我们要冲出去。”
没人说话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害怕的可以留下。我不勉强。”
小五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子跟你。”
刘姐也站过来。
“我也走。”
老马哆嗦着，也站了过来。
四个杀手互相看了一眼，一起走过来。
顾寒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他们往东侧跑。
穿过走廊，穿过楼梯，穿过一道道门禁。
东侧出口就在前面。
一道铁门，三米高，两米宽。门后是通往地面的通道。
铁门前，二十多个守卫端着枪，枪口对准这边。
带队的军官举起手。
“站住！再往前走一步就开枪！”
顾寒停下。
暴龙站在他身边，浑身肌肉绷紧。
他低声说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你带人冲。”
顾寒抓住他胳膊。
“一起走。”
暴龙愣了一下。
顾寒看着那些守卫。
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看见那些守卫的枪里都有子弹，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清晰可见。他看见那些守卫的心跳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紧张，有的麻木。
他看见带队的军官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微微用力。
他还看见别的。
在那些守卫身后，通道的拐角处，有一个人影。
薇薇安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那边。
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。
顾寒睁开眼。
暴龙说。
“放手。再拖就来不及了。”
顾寒没放手。
他看着那些守卫。
说。
“等三秒。”
暴龙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三。
二。
一。
砰——
通道拐角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薇薇安把灭火器砸在墙上，白色的粉末喷得到处都是。
守卫们本能地转头。
顾寒动了。
他像一道影子冲过去，在那些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，已经到了带队的军官面前。一拳砸在他喉咙上，那人直接软倒。
暴龙紧随其后，像一头真正的暴龙冲进人群。
一拳一个，一脚一个。
那四个杀手也冲上来，抢过守卫的枪，调转枪口。
枪声响起。
但只有几声。
三十秒。
二十多个守卫全躺在地上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回头看。
老马扶着墙在喘气，刘姐手里拿着一把枪，小五兴奋得眼睛发亮。四个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。
薇薇安从拐角处跑过来。
她满脸都是白色的粉末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快走！他们更多人过来了！”
顾寒推开铁门。
通道出现在眼前，斜着向上，通往地面。
他回头看着那些人。
“跑！”
他们冲进通道。
身后，警报声响起。
格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跑吧。跑快点。我倒要看看，你们能不能在二十分钟内跑出五公里。”
顾寒没回头。
他拉着暴龙，带着那些人，拼命往地面跑。
通道很长。
很长。
头顶的出口越来越近。
身后，爆炸声突然响起。
整个通道剧烈震动，碎石从头顶掉下来。
格雷启动了沿途的爆破装置。
暴龙骂了一句。
“我操！那疯子真要把我们都埋了！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跑。
更快地跑。
出口就在前面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他冲出去。
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身后，一个接一个人冲出来。
老马，刘姐，小五，四个杀手，薇薇安。
最后一个是暴龙。
他冲出来的瞬间，身后的通道轰然塌陷。
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。
暴龙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，满脸都是灰，但很真。
他看着顾寒。
“老子还活着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废话。”
暴龙爬起来。
他看着远处，那座伪装成废弃矿场的监狱，现在正在冒烟。
他说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顾寒看着山下的城市。
那里有灯光。
那里有林小雨。
他说。
“回去。然后，找到导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