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和暴龙刚追进那条小路，广播又响了。
“倒计时三分钟。”
格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像在报天气预报。
“三分钟后，整座监狱会变成一个大坑。想活命的，抓紧时间。”
顾寒停下脚步。
暴龙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不追了？”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到最大。
不是平时那种扫描，是真正的极限感知。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压上去，让意识像潮水一样扩散出去，覆盖整座监狱。
地下三层。
每一根管道。
每一面墙。
每一个房间。
全都在脑海里浮现。
一层。二层。三层。密密麻麻的通道，纵横交错的管线，有的还在运转，有的已经停止。他“看见”那些守卫正在撤离，从各个出口往外跑。他“看见”冷锋的人还在山脚和最后的守卫交火。他“看见”那些逃出来的囚犯们聚在一起，有人受伤，有人哭泣。
但他没看见生路。
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。
东侧的紧急通道被炸塌了。西侧的电梯停了。南侧的安全门外面是悬崖。北侧……
北侧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西北角，第三层的最深处，有一处被钢板封住的地方。那不是一个房间，是一个通风井，直径大概一米，斜着向上延伸。很窄，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。
那个位置在建筑图纸上不存在。
是当年建筑工人留下的。
顾寒睁开眼。
暴龙盯着他。
“找到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西北角。三层。有个通风井。”
他转身往回跑。
暴龙跟在后面。
两人跑回刚才的地方，那些人还在原地等着。冷锋的人也回来了，俘虏了十几个守卫，正把他们绑起来。
薇薇安看见顾寒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顾寒说。
“跟我来！”
他往西北方向跑。
所有人都跟着。
冷锋追上他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三层。有个通风井。那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冷锋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两分钟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只是跑。
他们冲回监狱的废墟，从那个被炸开的入口钻进去。里面全是烟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顾寒用能力感知方向，带着他们穿过一层，下到二层，再下到三层。
三层的走廊还没被炸毁，但头顶的灯忽明忽暗，脚下的地板在震动。
他们跑到西北角。
尽头是一堵墙。
墙上有一块钢板，两米高，一米宽，封得严严实实。
顾寒指着那块钢板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暴龙冲上去，用力推了推。钢板纹丝不动。
“妈的！怎么开？”
薇薇安挤过来，蹲下看钢板边缘。那里有个电子锁，很小，只有巴掌大。她拿出手机，打开一个程序，连接上那个电子锁。
“密码逻辑……六位数……试试……”
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。
头顶的灯闪得更厉害了。
老马抬头看着天花板，声音发抖。
“快……快点儿……”
小五站在旁边，手里握着枪，盯着来路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顾寒转头。
走廊尽头，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。
典狱长格雷。
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，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。身上的衣服有些乱，头发也散了，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，那么从容。
他走到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，停下。
举枪。
扫射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子弹像雨一样打过来。
暴龙一把推开薇薇安，扑向旁边。顾寒往另一个方向滚。剩下的人趴在地上，有人中弹，惨叫着倒下。
格雷换了个弹匣。
继续扫射。
暴龙怒吼一声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朝格雷扑过去。
子弹打在他身上。
噗噗噗——
他的身体在抖动，但他没停。他像一头真正的暴龙，迎着子弹冲过去，一把抓住格雷的枪管，用力往上抬。
格雷扣着扳机不放，子弹全打在天花板上。
暴龙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格雷往后退了两步，但没倒。他的嘴角渗出血，但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暴龙还要往上冲，但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他的腹部在流血。
很多血。
顾寒冲过去，一把扶住他。
暴龙盯着格雷，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还没死……”
格雷举起枪，对准他们俩。
就在这时，薇薇安喊了一声。
“开了！”
嘀的一声，电子锁跳成绿色。
几个壮汉冲上去，用力撬那块钢板。钢板嘎嘎响，一点一点被撬开。
格雷调转枪口，对准那边。
顾寒挡在他面前。
格雷看着他。
“你挡得住子弹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开枪之前，我就能到你面前。”
格雷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是吗？”
他扣动扳机。
但顾寒已经动了。
他预判到格雷手指用力的瞬间，往旁边一闪，同时一脚踢向格雷的枪。枪口偏了，子弹打进墙里。顾寒的第二脚已经到了，踢在格雷手腕上，枪脱手飞出去。
格雷往后退了一步，盯着顾寒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身后，钢板被彻底撬开了。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，直径一米左右，斜着向上。
薇薇安喊。
“快！快进去！”
人们开始往里爬。
老马第一个，然后是刘姐，小五，四个杀手，那些被救出来的囚犯。一个接一个，消失在洞口里。
冷锋带人守在走廊两头，对着可能出现的敌人。
暴龙还跪在地上。
顾寒弯腰去扶他。
暴龙推开他的手。
“别管我。带他们走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一起走。”
暴龙摇头。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他的腹部还在流血，地上已经积了一滩。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。
顾寒抓住他的胳膊，把他背起来。
暴龙愣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背着暴龙往洞口走。
身后，格雷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。
他没有追。
没有开枪。
只是看着。
顾寒走到洞口，把暴龙塞进去。薇薇安在里面接着，把暴龙往里拖。
倒计时。
三十秒。
顾寒回头。
格雷还站在那儿。
他盯着顾寒，眼神复杂。有仇恨，有欣赏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顾寒说。
“你输了。”
格雷笑了。
那笑容很怪，有苦涩，有释然。
“是啊。输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？”
顾寒看着他。
格雷说。
“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？我看见的那些……是什么？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看见的，是你自己。”
格雷愣了一下。
顾寒说。
“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——被组织抛弃，孤独地死在这座监狱里。你看见了。”
格雷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次的笑不一样，很轻，很淡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倒计时。
十秒。
九秒。
八秒。
顾寒转身，钻进洞口。
他在狭窄的通风井里往上爬。身后传来格雷的声音，越来越远。
“顾寒——”
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。
“我们还会见面的——”
七秒。
六秒。
五秒。
顾寒拼命往上爬。
前面有光。
洞口。
他冲出去。
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身后，地面剧烈震动。
轰——
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。
整座监狱变成一个大坑。
顾寒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。
周围全是人。
冷锋，薇薇安，老马，刘姐，小五，四个杀手，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囚犯。他们或坐或躺，浑身是伤，满脸是灰，但都活着。
暴龙躺在地上，闭着眼。
顾寒爬过去，伸手探他的鼻息。
很弱。
但还在。
薇薇安已经在给他包扎了。她的手很快，用衣服撕成布条，堵住伤口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能活吗？”
薇薇安头也不抬。
“不知道。他流了太多血。”
顾寒坐在旁边，看着暴龙的脸。
那张脸很苍白，那道疤显得更深了。
他突然想起暴龙说过的话。
“老子还活着。”
顾寒说。
“给老子活着。”
暴龙的眼睛动了动。
没睁开。
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
远处，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金色的光照在山林里，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脸上。
老马跪在地上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刘姐靠着一棵树，闭着眼，眼泪往下流。小五站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远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冷锋走过来，坐在顾寒身边。
递给他一根烟。
顾寒接过。
点上。
深吸一口。
冷锋说。
“那个典狱长，死了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顾寒说。
“他最后那话，像是还活着。”
冷锋沉默了几秒。
“操。那还得追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。
火还在烧，烟还在冒。
但不管格雷是死是活，这一战，他们赢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。
他们眼中，有了新的光芒。
那是希望。
那是活着的感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