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车停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。
天已经黑了。
远处的灯火通明，那是市中心的方向。金融中心大厦矗立在那儿，三百多米高，顶层的灯光格外刺眼。
他拿出卫星电话。
大伟的号码拨过去，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顾队，你可算回信了！”
顾寒说。
“说情况。”
大伟深吸一口气。
“今晚八点，金融中心顶层，零号要搞一场慈善晚宴。请了全市一半的名流——市长，几个大老板，电视台主持人，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社会名流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手表。
七点十五。
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大伟继续说。
“但我查到了点别的东西。那狗日的不是真心搞慈善。他要在晚宴上启动一个东西，叫什么‘弥赛亚计划’。”
顾寒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计划？”
大伟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我黑进了他一个助手的邮箱，看到了一份内部文件。弥赛亚计划是用一种特殊频率的次声波，让听到的人大脑产生混乱。轻的狂躁、攻击性增强，重的直接精神崩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文件上说，这个计划一旦启动，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会陷入狂暴状态。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乱，暗夜的人好浑水摸鱼。”
顾寒沉默了两秒。
“林小雨呢？”
大伟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顾寒的心往下沉。
大伟说。
“林姐她……也在晚宴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看到了晚宴的宾客名单。她的名字在列。而且……”
大伟又顿了顿。
“而且她在名单上被标注为‘零号随行人员’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电话。
大伟赶紧说。
“但顾队你别急。她可能是被控制的。你不是说过吗，你给她留了逻辑刻痕，那种东西不会轻易被抹掉。”
逻辑刻痕。
那是顾寒在岛上研究出来的东西。用共觉的能力在林小雨的意识深处刻下一道印记，像保险丝一样。如果她的思维被外力强行篡改，那道刻痕会断裂，保护她的核心人格。
但那是理论。
从没试过。
顾寒说。
“她现在什么样？”
大伟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名单上只有名字。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，有人说看见她和零号一起进的酒店。她穿着黑色礼服，跟在他身后，眼神……”
“眼神怎么了？”
“眼神很冷。不像她了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不自觉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林小雨站在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里，周围全是穿着光鲜的人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零号站在她旁边，正和什么人说话。
她转过头。
朝他的方向看过来。
那双眼睛里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顾寒睁开眼。
大伟还在说。
“顾队，你要去吗？那地方肯定全是暗夜的人，你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。”
顾寒说。
“把晚宴的平面图发给我。还有宾客名单。”
大伟顿了一下。
“行。你等着。”
十几秒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寒打开文件。
金融中心顶层，宴会厅八百平米，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，南侧是舞台，北侧是落地窗。后厨在西南角，员工通道连着货梯。
宾客名单很长，一百多人。市长，几个局长，几个地产商，几个娱乐公司老板，还有一堆名字不认识。
林小雨的名字在最后一页。
“林小雨，零号随行人员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然后关掉手机。
他发动车，往市中心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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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融中心楼下，车水马龙。
顾寒把车停在一条巷子里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手提袋。袋子里是一套西装，白衬衫，黑皮鞋，还有一张伪造的邀请函。
冷锋准备的。
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，说是以防万一。
顾寒换上西装。
对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。
还行。
他把邀请函揣进口袋，走向大厦正门。
门口站着四个保安，穿着黑色制服，耳朵里塞着耳机。他们检查每一个进去的人的邀请函，核对身份。
顾寒走过去。
递上邀请函。
保安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。
“先生，您一个人？”
顾寒说。
“女伴临时有事，来不了。”
保安点点头，把邀请函还给他。
“请进。电梯直达顶层。”
顾寒走进大堂。
水晶吊灯亮得晃眼，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。几个穿礼服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，香水味浓得呛鼻。
他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，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。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，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，还有一个穿金色礼服的女人。
顾寒走进去。
电梯上行。
白色西装的男人在和瘦高个说话。
“……听说今晚有个大项目要公布。”
“什么项目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零号亲自出面，肯定不小。”
金色礼服的女人插嘴。
“我听说他是国外回来的大投资商，手里握着好几个科技专利。”
白色西装的男人笑了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只要能拉来投资，就是好事。”
电梯在顶层停下。
门打开。
宴会厅的入口就在前面。
顾寒走进去。
宴会厅很大，灯火通明。至少摆了二十桌，每桌都坐满了人。舞台上有个乐队在演奏轻音乐，角落里摆着自助餐台，穿着白衣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。
顾寒找了个角落站定。
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整个宴会厅在他脑海里变成透明的三维模型。一百三十七个光点，红的蓝的紫的，各种颜色。他快速扫描——
市长在第三桌，正和旁边的人说笑。
几个局长分散在各处，都端着酒杯，满面笑容。
零号……
他找到了。
零号在最前面那桌，背对着舞台，正和一个人说话。他的光点是深紫色的，很稳定，像心电图一样平稳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黑色的礼服，盘起的头发，空洞的眼神。
林小雨。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盯着那个光点。
那是林小雨的脑电波，他太熟悉了。但那波长变了，变得陌生，变得冰冷。像一台机器，没有了曾经的起伏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想靠近一点。
一个保安拦在他面前。
“先生，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去洗手间。”
保安指了指另一边。
“洗手间在东侧。”
顾寒点点头，转身往东走。
但他没有进洗手间。
他绕了个弯，从另一条路靠近前排。
林小雨还站在那儿。
离他不到二十米。
顾寒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她瘦了。
脸上没什么血色，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，像凝固的血。眼睛看着前方，但焦点是散的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突然，她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。
朝顾寒的方向看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对上。
顾寒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很微弱，像快熄灭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幅度很小，但顾寒看懂了。
她在说。
“别过来。”
然后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顾寒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零号突然转过头，朝他的方向看来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顾寒看得清清楚楚。
零号举起酒杯，朝他这边示意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回头，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顾寒退回角落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假装看时间，实际上是在给大伟发消息。
“准备好断电。等我信号。”
大伟秒回。
“随时待命。”
顾寒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盯着前排。
零号还在和人说话。林小雨站在他身后，像一尊雕塑。
市长从旁边走过来，端着酒杯，满脸堆笑。
“零号先生，久仰久仰。”
零号站起来，和他握手。
“市长先生，感谢赏光。”
市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哪里哪里。您为城市做这么大贡献，我应该来的。”
零号笑了笑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然后他走上舞台。
乐队停止了演奏。
灯光暗下来。
一束聚光灯打在零号身上。
他站在舞台中央，拿着麦克风。
“各位尊贵的来宾，晚上好。”
宴会厅里安静下来。
零号继续说。
“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。今晚，我有一份特别的礼物，要送给这座城市。”
他身后的大屏幕亮了。
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，红的蓝的绿的，像心电图。
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零号笑着说。
“欢迎来到弥赛亚时刻。”
他的手按在遥控器上。
顾寒盯着他。
能力开启到最大。
他“看见”那个遥控器连着宴会厅顶部的几个音响。音响里装着的不是普通喇叭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设备，正在预热。
他“看见”林小雨站在舞台边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“看见”市长还在笑，完全不知道危险将至。
他“看见”那些宾客，有的在交头接耳，有的在盯着屏幕，有的在喝酒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零号的手指按下去。
顾寒也按下了手机。
嘀——
宴会厅的灯全灭了。
所有的灯。
包括舞台上的聚光灯。
黑暗降临。
有人尖叫。
有人摔倒。
有人喊“怎么回事”。
顾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那些光点还在。一百三十七个，红的蓝的紫的，在黑暗中清晰可见。
他看见了零号。
他站在舞台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见了林小雨。
她站在舞台边，正在往后退。
顾寒冲过去。
他在黑暗中穿行，避开那些慌乱的人影，避开翻倒的桌椅，避开四处乱撞的宾客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他到了舞台边。
林小雨就在前面。
他伸出手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林小雨浑身一抖。
她转过头。
黑暗中，她看不见他。
但她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。
顾寒低声说。
“是我。”
林小雨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的手在抖。
顾寒拉着她，往外走。
身后，零号的声音传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
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
“真的有意思。”
顾寒没回头。
他拉着林小雨，冲进员工通道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外面，警报声响起。
但顾寒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拉着林小雨，穿过漆黑的走廊，冲向那未知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