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，顾寒刚刚拉着林小雨冲到员工通道的尽头。
不对。
他停下脚步。
林小雨的手还在他手里，冰凉，没有回应。他回头看她——她还是那副空洞的眼神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但她的手在动。
手指轻轻敲击他的手背。
一长，两短，一长。
那是他们的暗号。
“我在。”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林小雨猛地甩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她的脸上重新换上那种冷漠的表情，转身往回走。
顾寒想追。
但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他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林小雨走回宴会厅的方向。几个黑衣人从她身边经过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。那些光点不再平静，有的在狂躁地跳动，有的在快速移动，有的已经静止——那是倒下的人。
零号站在舞台上，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按下去了。
弥赛亚计划，启动了。
顾寒冲回宴会厅。
门被推开的一瞬间，他看见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。
市长站在第三桌旁边，双手抱着头，表情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，眼珠子像要掉出来，嘴里喊着什么，但听不清。
旁边的女人想去扶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滚！你也是骗子！”
他抓起桌上的酒瓶，猛地砸在女人头上。酒瓶炸开，女人惨叫着倒下，满脸是血。
市长还不罢休，又抓起一个玻璃杯，往旁边的人砸去。
更多的人开始出现异常。
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，抱着头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角落里，突然开始大笑，笑得停不下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，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。
尖叫声，哭喊声，玻璃破碎声，桌椅翻倒声，混成一片。
顾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信号源。
必须切断信号源。
他看向舞台。
舞台上方吊着四个巨大的音响，就是大伟说的那种特殊设备。它们正在工作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零号站在舞台中央，张开双臂，像在享受这一切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黑衣人，面无表情，像雕塑。
林小雨站在舞台边，眼神空洞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往舞台冲。
刚跑出几步，一个黑影从侧面撞过来。
速度极快。
顾寒来不及躲，只能抬手格挡。
砰——
两臂相交，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他看清了来人。
黑衣人，面无表情，眼神冷漠。那张脸他没见过，但那双眼睛他见过——在岛上的实验室里，在那些被改造过的实验体脸上。
影子0号。
零号的贴身保镖。
影子0号没有说话，第二拳已经到了。
顾寒侧身躲开，同时一脚踢向他膝盖。影子0号像提前知道一样，往旁边一跳，躲开这一脚，然后一拳砸向顾寒的太阳穴。
顾寒低头。
拳头擦着头皮过去，带起一阵风。
他反击。
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搏斗起来。
影子0号的招式和他很像，不是像，是几乎一样。每一拳的位置，每一脚的角度，每一次闪避的时机，都像是复制粘贴。
顾寒用能力预判，但影子0号也在预判他的预判。
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，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顾寒的余光扫向舞台。
零号还在那儿，笑着看着这一切。
林小雨还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但她的手……
她的手背在身后。
手指在轻轻敲击。
一长，两短，一长。
又是那个暗号。
顾寒的心安定了一些。
他继续和影子0号周旋，一边打一边往舞台的方向移动。
影子0号像看出来他的意图，封住他的路线，每一拳都往要害招呼。
周围的人越来越疯狂。
有人在砸玻璃。
有人在推搡。
有人倒在地上，被踩得惨叫。
顾寒看见市长又抓起了另一只酒瓶，往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服务生走去。服务生缩在角落里，抱着头，嘴里喊着“不要不要”。
顾寒想冲过去，但影子0号缠着他，脱不开身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影冲出来，挡在服务生面前。
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人。
她刚才还在狂笑，现在不笑了。她张开双臂，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那个服务生，对着市长喊。
“别碰他！他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市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举起酒瓶，砸下去。
砰——
女人倒下了。
顾寒的眼睛红了。
他不再保留，全力爆发。一拳砸向影子0号的面门，趁他格挡的时候，一脚踢在他小腹上。影子0号往后退了两步，顾寒趁这个机会冲向舞台。
但影子0号太快了。
他像鬼魅一样又追上来，一拳砸在顾寒后背。
顾寒往前扑倒，就地一滚，爬起来。
影子0号已经挡在他面前。
两人又打在一起。
顾寒听见零号在舞台上说话。
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人性的真相！”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。
“平时道貌岸然，衣冠楚楚。一旦剥掉那层皮，全是野兽！全是疯子！”
有人哭喊。
有人惨叫。
有人砸东西。
零号大笑。
“这才是真实的世界！强者掠夺弱者，疯子吞噬正常人！我只不过是把这层遮羞布撕掉了而已！”
顾寒一拳砸在影子0号脸上。
影子0号晃了晃，没倒。
他回了一拳，砸在顾寒胸口。
顾寒往后退了两步，撞翻一张桌子。
他爬起来，盯着影子0号。
影子0号也盯着他。
两人对峙着。
周围全是疯狂的人。
顾寒的余光扫向舞台。
林小雨还站在那儿。
她的手还在背后。
手指在敲击。
这次是新的节奏。
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
那是他们很久以前约定的暗号。
“危险，别过来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林小雨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，但他看见了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，像乌云背后突然透出的阳光。很短暂，但确实存在。
她在告诉他。
她在等时机。
她没有被完全控制。
顾寒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再试图往舞台冲，而是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影子0号追上来。
两人在人群中穿梭，继续搏斗。
零号还在舞台上说话。
“弥赛亚计划，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，整座城市都会变成这个样子。你们以为的文明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。一捅就破！”
他按下另一个按钮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得更剧烈了。
更多的人开始出现异常。
顾寒知道，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。
他闭上眼。
调整呼吸。
能力开启到最大。
他“看见”影子0号的所有动作——下一拳的位置，下一脚的角度，下一次闪避的方向。他“看见”他的弱点——左肩受过伤，每次发力之前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。
他睁开眼。
影子0号冲过来。
顾寒没有躲。
他迎着影子0号的拳头冲上去，在拳头砸中他胸口的瞬间，侧身，让那一拳擦着衣服过去。
同时，他一拳砸在影子0号的左肩。
影子0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就是那一瞬间。
顾寒的第二拳到了。
砸在他下巴上。
影子0号往后倒去，撞翻一张桌子。
顾寒没有追击。
他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不是舞台。
是配电室。
大伟之前发来的平面图上显示，配电室在宴会厅东侧，连着后厨。只要切断总电源，那些音响就会停止工作。
他冲进后厨。
几个厨师缩在角落里，瑟瑟发抖。
他穿过厨房，推开配电室的门。
里面没有人。
只有一排排的配电柜，嗡嗡作响。
顾寒找到总开关。
伸手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顾寒回头。
零号站在门口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，还有影子0号——他捂着左肩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凶狠。
零号笑着说。
“顾寒，咱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零号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等你找到我，等你站在我面前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他妈有病。”
零号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怪，有欣赏，有疯狂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他抬起手。
黑衣人举起了枪。
零号说。
“把他的手打断。别杀他。我要他亲眼看着这座城市变成废墟。”
黑衣人往前走。
顾寒的手还放在总开关上。
他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只要扳下去，灯就会灭。但灭了又能怎样？这些人不会因为灯灭就消失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等林小雨的信号。
突然，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
砰——
像是什么东西炸了。
零号回头。
黑衣人转头。
顾寒趁这个机会，一把扳下总开关。
灯全灭了。
黑暗降临。
但顾寒的能力还在。
他“看见”那些黑衣人慌乱地举着枪，四处乱瞄。他“看见”零号往后退了一步，被影子0号护在身后。
他还“看见”一个人影从外面冲进来。
那个光点他很熟悉。
林小雨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管，狠狠砸在一个黑衣人的后脑勺上。
黑衣人倒下。
她冲向另一个。
顾寒也动了。
两人在黑暗中，像心有灵犀一样，配合着攻击那些黑衣人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三十秒。
五个黑衣人全倒下了。
零号被影子0号护着，往门口退。
顾寒想追。
林小雨拉住他。
“别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沙哑，但那是她的声音。
顾寒回头看她。
黑暗中，他“看见”她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是空洞。
有泪。
顾寒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林小雨靠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外面，零号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寒，这次算你赢。但下次，不会这么简单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顾寒没追。
他只是抱着林小雨，感受她的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。
真实的心跳。
不是机器，不是傀儡，是活生生的人。
过了很久，林小雨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林小雨哭了。
哭得很轻，很压抑。
顾寒拍着她的背。
远处，警报声越来越近。
那是警察来了。
但这一刻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