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抱着林小雨，只抱了五秒。
五秒后，他松开手，看着她。
“能走吗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她脸上的泪还没干，但眼神已经清明了很多。她看着顾寒脸上的血——刚才和影子0号搏斗时溅上的，不是他的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他拉着她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。
嗡——
那声音很低，但穿透力极强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，又像蚊子飞在耳边。顾寒的脑子嗡的一下，眼前发黑。
林小雨也捂住耳朵，脸色发白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宴会厅里，那些倒在地上的光点又开始跳动。有的站起来，眼神重新变得疯狂。有的没站起来，但身体在抽搐。
他“看见”舞台上的音响设备，红色的指示灯闪得更快了。
信号加强了。
零号没有走。
他还在。
顾寒拉着林小雨冲回宴会厅。
门被推开的一瞬间，他看见零号站在舞台上。
他身边围着十几个黑衣人，影子0号站在最前面，捂着左肩，但眼神还是那么冷。零号的手按在一个新的设备上——那是一个金属箱，里面伸出一根天线，直通天花板。
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零号看见顾寒，笑了。
“回来了？正好。让你看看，真正的弥赛亚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按下按钮。
嗡——
声音更大了。
宴会厅的灯光疯狂闪烁，一明一暗，像警车上的灯。
更多的人倒下。
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，刚才还在哭，现在直接晕了过去，口吐白沫。
那个戴眼镜的女人，刚被顾寒救下的那个，捂着胸口，脸憋得通红，像喘不过气。
市长还在狂暴，他抓起一把餐刀，往身边的人捅去。
顾寒松开林小雨的手。
“躲起来。”
林小雨拉住他。
“你不能再用了。你脸上已经在流血了。”
顾寒摸了一把脸。
手上全是血。
鼻血，耳血，都在流。那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征兆，父亲笔记里写过——意识场覆盖会对大脑造成巨大负荷，用多了会七窍流血，严重的会直接脑死亡。
顾寒说。
“够用了。”
他挣开林小雨的手，往舞台冲。
影子0号迎上来。
两人又打在一起。
但这一次，顾寒不一样了。
他没有保留。
每一拳都用尽全力，每一脚都奔着要害。他不再防守，只进攻。因为防守没用，影子0号太了解他的招式，只有用超出他预判的速度和力量，才能打破平衡。
一拳。
影子0号躲开。
第二拳。
影子0号格挡。
第三拳。
砸在他脸上。
影子0号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寒欺身而上，一记肘击砸在他肋骨上。咔嚓一声，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影子0号闷哼一声，但还没倒。
他咬牙反击。
一拳砸在顾寒胸口。
顾寒没躲。
他硬挨了这一拳，同时双手抱住影子0号的腰，把他撞翻在地。
两人在地上翻滚。
周围的人尖叫着躲开。
顾寒骑在影子0号身上，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一拳。
两拳。
三拳。
影子0号的脸已经变形了，鼻梁塌了，眼眶肿了，嘴角全是血。
但他还在挣扎。
他的手摸向腰后，掏出一把匕首。
顾寒抓住他的手腕，用力往地上砸。
匕首脱手。
顾寒继续砸。
影子0号的眼睛开始涣散。
顾寒停手。
他大口喘气，从影子0号身上爬起来。
周围的宾客已经跑光了，只剩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，还有那些疯狂的人。市长不知道被谁制服了，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抹了一把脸。
血还在流。
满脸都是。
他往舞台走去。
那些黑衣人看见他，想拦，但被他眼神一瞪，竟然往后退了一步。
零号站在舞台上，看着他。
他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兴奋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顾寒走上舞台。
站在他面前。
零号比他矮半头，但气势不输。他盯着顾寒那双流着血的眼睛，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研究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零号继续说。
“你的能力，你的极限，你的弱点。我都知道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知道这个吗？”
他伸出手，一把抓住零号的手腕。
零号想挣开，但挣不开。
顾寒把他拉到那个金属箱旁边。
他盯着那个天线。
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到最大。
他的意识顺着天线扩散出去，和那些声波混在一起。他“看见”那些信号在空气中传播，一圈一圈，像水波一样扩散。
他抓住那些信号。
用自己的脑电波中和它们。
零号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？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继续输出。
脑部传来剧痛，像有人在用刀刮他的脑子。血从鼻子里涌出来，流进嘴里，咸腥的味道。耳朵里嗡嗡响，听不清声音。眼前开始发黑，像天快黑了一样。
但他没停。
他抓住零号的手，把他也拉进这个意识场里。
然后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但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。
“零号，你不是顾寒的弟弟。”
零号的身体僵住了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你只是一个实验失败品。是顾寒父亲为了保护真正的顾念，创造出来的虚假人格。”
零号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顾寒没有停。
他的声音继续回荡。
“你的记忆，你的童年，你自以为的那些过往，全是编造的。植入你脑子里的。你存在的唯一意义，就是被消灭。”
零号的脸扭曲了。
他挣扎着，想挣脱顾寒的手。
但顾寒抓得很紧。
“你不是人。你是一段程序。一个工具。一把刀。”
零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他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。
顾寒松开手。
零号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像林小雨之前那样。但不一样的是，他的脸上全是恐惧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零号抬头。
顾寒说。
“因为你没有共觉。真正的顾家人，都有共觉。你从来没有过。”
零号的嘴张了张。
没说出话。
顾寒转身。
他走到那个金属箱前，一把拔掉天线。
嗡——
声音停了。
灯光不再闪烁。
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寒扶着墙，慢慢坐下。
他的眼睛睁着，但什么都看不见了。耳朵里嗡嗡响，听不清任何声音。
有人跑过来。
是林小雨。
她蹲在他面前，嘴唇在动，说着什么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张脸。
那张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脸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林小雨哭了。
她抱着他，嘴里喊着什么。
顾寒闭上眼睛。
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但他知道，还没结束。
零号还活着。
暗夜还在。
导师还没露面。
但他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。
黑暗慢慢涌上来。
他沉入其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