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扶着墙，勉强站着。
眼睛看不清，耳朵听不见，脑子像被人用棍子搅过一样，疼得他想吐。但他知道不能倒。零号还站在三米外，盯着他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林小雨跑过来，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疯了？你会死的！”
顾寒摇头。
他说不出话，但意思传达到了——不会死。
零号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刚才说的，是真的？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顾寒盯着他。
嘴巴张了张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自己……不知道吗？”
零号的身体僵住了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你从小到大，有没有过那种感觉？那种……你不属于这里的感觉？有没有过记忆断片？有没有过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？”
零号的手开始抖。
顾寒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因为你那些记忆，全是编的。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房子，你所谓的‘父母’，你和‘顾念’一起玩的那些画面，全是植入的。”
零号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能共觉吗？”
零号愣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顾家人都有共觉。我父亲有，我有，林小雨有。你呢？你能看见过去吗？能感应到别人的情绪吗？”
零号的嘴张了张。
没说出话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能。因为你根本不是顾家人。你只是用我父亲的基因片段拼出来的工具。一具空壳。一个傀儡。”
零号捂着耳朵。
“闭嘴！你胡说！”
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。
那些被植入的记忆开始崩塌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他想起“父亲”的脸，那张脸总是很模糊，怎么也看不清。他想起“母亲”的手，那只手总是冰凉的，像死人。
他想起那些断片。
有时候他会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不知道为什么会来。
有时候他会突然忘记刚才在想什么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那些都是漏洞。
是他这个“产品”的缺陷。
零号跪在地上。
双手抱着头。
浑身发抖。
舞台上的信号塔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。波形图剧烈跳动，像疯了一样。电流过载，指示灯疯狂闪烁，冒出火花。
滋滋滋——
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大伟在远程控制室里看着监控屏幕，嘴里骂了一句。
“操！信号过载了！”
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“顾队，我切断除你那边之外的所有电源！撑住！”
啪——
整栋大楼陷入黑暗。
只有舞台上的应急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在零号身上，照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零号抬起头。
他看着顾寒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。
“你毁了我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只是让你看见真相。”
零号站起来。
踉跄着往后退。
信号塔终于撑不住了，砰的一声，里面炸出火花，屏幕全黑。浓烟从设备里冒出来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零号转身就跑。
跑出两步，又停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寒。
那眼神复杂得说不清。
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想去追。
但刚迈出一步，脑子就一阵剧痛，眼前发黑，差点摔倒。
林小雨扶住他。
“别追了！”
顾寒咬牙。
“他跑了……”
林小雨说。
“还会找到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黑暗中传来一声枪响。
砰——
子弹擦着顾寒的耳边飞过，带起一阵风。
顾寒本能地往旁边扑倒，把林小雨也按在地上。
他回头看。
黑暗中，一个人影慢慢站起来。
影子0号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领带，摸到了一把枪。他跪在地上，举着枪，枪口对准顾寒的方向。
但他的膝盖上有一个血洞。
刚才那一枪，打碎了他的膝盖。
是谁开的枪？
顾寒看向窗外。
对面楼的楼顶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。
狙击镜的反光。
严冬。
影子0号还想开枪，但腿上的伤让他撑不住。他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枪也脱手了。
顾寒爬起来，走过去，一脚把枪踢开。
影子0号躺在地上，盯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冷漠。
顾寒说。
“你也是工具。”
影子0号没说话。
他闭上眼。
像认命了。
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顾寒回头。
林小雨站在黑暗中，手里举着枪。
枪口对准他。
顾寒愣住了。
“小雨？”
林小雨的眼神是空的。
像之前在宴会上一样。
但她的手在抖。
很厉害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小雨，是我。”
林小雨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顾寒停下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，拼命想飞出来。
林小雨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我……控制不住了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在我脑子里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可以的。你身上有逻辑刻痕。你记得吗？我给你留的。”
林小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顾寒看着她。
“你开枪吧。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如果开枪能让你好受点，你就开。”
林小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突然，她身后冲出一个黑影。
是另一个杀手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，手里举着刀，朝顾寒扑过来。
林小雨本能地转身。
扣动扳机。
砰——
子弹正中那杀手的胸口。
他瞪大眼睛，倒下。
林小雨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她看着手里的枪，又看着顾寒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顾寒走过去。
伸手。
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枪。
林小雨靠在他身上，哭出声来。
“快走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还有很多人……”
顾寒抱着她。
看向四周。
黑暗中，有更多的光点在靠近。
那些是零号的人。
他必须走了。
他扶着林小雨，往员工通道走。
走了两步，脚下踢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。
是一张纸。
带血的。
他弯腰捡起来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画的是边境的地形，山，河，小路。中间有个红圈，旁边写着三个字。
落马坡。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他把地图塞进口袋，扶着林小雨，冲进黑暗。
身后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打在墙上，溅起碎石。
顾寒没回头。
他拉着林小雨，穿过走廊，冲下楼梯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