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车停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后面。
从这里望过去,市中心的方向灯火通明。但那种亮不正常——不是平时的霓虹灯,是警车的顶灯,红蓝交错,一闪一闪。
他拿起手机。
大伟的号码拨过去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顾队?你回来了?”
大伟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人听见。
顾寒说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大伟深吸一口气。
“全城封锁了。老张以‘清剿暗夜残党’的名义,把警队总部围了个水泄不通。特警队,防暴车,装甲车,全上了。现在外面的人进不去,里面的人出不来。”
顾寒盯着远处那栋大楼。
警队总部,他在里面待了快十年。每一层,每一个办公室,每一条走廊,都熟得不能再熟。
现在那栋楼被自己人包围了。
大伟继续说。
“冷锋被抓了。关在地下审讯室。贺飞带着一帮年轻警员亲自押送的,冷锋一路上都在喊‘你们搞错了’,没人理他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手机。
“老张呢?”
大伟说。
“局长办公室。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了,对着墙上你和他的合影发呆。中间出来过一次,下了一堆命令,然后又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顾队,我给你发个东西,你看看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段视频。
顾寒点开。
画面里,冷锋被两个年轻警员押着,双手反铐在背后,脸上有伤。他挣扎着,喊着什么,听不清。贺飞走在旁边,表情冷漠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他们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。
视频结束。
顾寒盯着屏幕。
冷锋。
那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。
那个在岛上接应他,在废墟里帮他救人的兄弟。
现在被关在自己工作的地方。
他又问。
“还有谁被抓了?”
大伟说。
“老李,老周,小赵,还有七八个。都是以前跟你走得近的。罪名是‘通敌’‘泄露机密’‘包庇暗夜分子’。全是莫须有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张身边有谁?”
大伟说。
“贺飞寸步不离。还有技术科的医生陈,这几天老在大楼里转悠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”
医生陈。
顾寒记得这个人。四十多岁,戴眼镜,话不多,技术很好。以前打过几次交道,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但现在看来,他也是暗夜的人。
或者,是被激活的暗桩。
顾寒闭上眼。
调整呼吸。
能力开启。
意识像潮水一样扩散出去,穿过夜色,穿过街道,穿过那栋大楼的墙壁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大楼一共十二层。
一层,大厅。十几个特警守在门口,枪在手里,表情严肃。
二层,档案室。没人。
三层,技术科。一个人影在来回走动。医生陈。他走得很慢,像在等人。
四层,五层,六层……
十二层,局长办公室。
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老张。
他穿着警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胡子拉碴,三天没刮。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,一动不动。
那是顾寒和他的一张合影。
几年前破获一个大案后拍的。
顾寒看着那个光点。
老张的心跳很乱,忽快忽慢。那是被操控的迹象——暗桩激活后,人的精神状态会极度不稳,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掉。
顾寒睁开眼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严冬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个包。
“枪,弹夹,还有一张伪造的通行证。”
顾寒接过。
打开包看了一眼。
严冬说。
“我混进去过几次。但老张身边有贺飞,寸步不离。那小子现在跟条狗似的,谁都不信。”
顾寒把包合上。
“够了。”
严冬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进去?”
顾寒点头。
严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活着出来。”
顾寒说。
“废话。”
他打开包,拿出那套特警制服,换上。
严冬在旁边帮他整理装备。
“老张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寒说。
“先见到他再说。”
严冬说。
“他要是真疯了,你怎么办?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他不会疯到底。”
严冬没说话。
顾寒把通行证塞进口袋,检查了一下枪。
然后他看着远处那栋楼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
严冬点头。
顾寒转身,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
回头。
严冬还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顾寒说。
“盯好大伟。别让他出事。”
严冬点头。
顾寒走了。
夜色很浓。
他穿过废弃的街道,绕开几个巡逻的警察,慢慢靠近那栋大楼。
大楼门口,十几个人守着。
他低着头,走过去。
掏出通行证。
一个特警接过,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的脸。
“新来的?”
顾寒说。
“调来的。”
特警点点头,把通行证还给他。
“进去吧。别乱走。”
顾寒走进大楼。
大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察。他们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走向电梯。
按了十二层。
电梯门打开,他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电梯上行。
他盯着门上那个跳动的数字。
一层。
两层。
三层。
电梯停了。
门打开。
贺飞站在外面。
他带着一队人,正要进电梯。
看见顾寒,他愣了一下。
“站住。你是谁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