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转过身。
贺飞站在走廊另一头,手里的枪对准他。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警员,全都举着枪,枪口对准顾寒。
走廊很静。
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贺飞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顾寒,老张说得对,你果然会来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全是警惕和敌意。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恨,是犹豫。
贺飞说。
“投降吧。别逼我开枪。”
顾寒没动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年轻警员。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最小的那个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没褪尽的青涩。他的手在抖,枪口微微晃动。
顾寒开口。
“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没人说话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老张被控制了。他今天抓冷锋,明天就会抓你们。”
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说。
“冷锋是叛徒!他勾结暗夜!”
顾寒看向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年轻警员愣了一下。
“老张……老张说的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证据呢?你们看到冷锋勾结暗夜了?还是只是听老张说的?”
年轻警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贺飞喊。
“别听他蛊惑!老张是为了清除腐败!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腐败?冷锋哪里腐败了?”
贺飞没说话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枪口跟着他移动。
但他没停。
他走到离贺飞三米的地方,停下。
“冷锋在警队干了十二年。破过大案,抓过悍匪,立过三次二等功。他贪过一分钱吗?他欺负过老百姓吗?他出卖过战友吗?”
贺飞的嘴抿紧了。
顾寒说。
“你们都知道他没有。但你们还是把他关进去了。为什么?因为老张让你们这么做的。”
他看向那些年轻警员。
“你们当警察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保护正义,还是为了给一个人当狗?”
有人低下头。
有人眼神闪烁。
贺飞的手开始发抖。
顾寒指着身后的局长办公室。
“里面那个人,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张了。他被暗夜的人控制了。他今天说冷锋是叛徒,明天就会说你们中间有人也是叛徒。等你们没用了,他也会把你们关进去。”
一个年轻警员小声说。
“可是……老张对我们很好……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他对你们好,是因为需要你们当工具。等你们没用了,工具就该扔了。”
年轻警员的脸白了。
贺飞的枪口垂下来一点。
又抬起来。
又垂下来。
他想起自己刚入警队那年。
老张亲自带他,手把手教他怎么查案,怎么审人,怎么在这行混下去。有一次他办砸了一个案子,老张没骂他,只是拍拍他肩膀说:“小子,干刑警得有颗硬心。心软的人,干不长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老张是神。
后来他慢慢知道,老张也是人。会累,会怕,会犯错。但老张从来没害过人。他抓的每一个坏人,都是真的坏人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看向顾寒。
顾寒也看着他。
那眼神他见过。
以前在案发现场,顾寒就是这么看人的。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想什么,一眼就能看穿你有没有撒谎。
顾寒说。
“贺飞,你还有机会选择。”
贺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顾寒说。
“放下枪,和我一起救老张。”
贺飞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能救他?”
顾寒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贺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枪放下了。
枪口垂向地面。
他身后那些年轻警员面面相觑。
有人放下枪。
有人还在犹豫。
顾寒看着那个最小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警员说。
“小……小周。”
顾寒说。
“小周,你来警队多久了?”
小周说。
“三个月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三个月。你还没见过真正的腐败是什么样子。但你今天见到了。”
小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顾寒说。
“你想变成那种人吗?”
小周摇头。
顾寒说。
“那就放下枪。”
小周慢慢把枪放下了。
其他人也跟着放下。
最后一个放下的是贺飞身边那个壮实的警员。他看着贺飞,贺飞冲他点点头。
他也放下了。
顾寒扫了一眼那些垂下的枪口。
然后他看向贺飞。
“谢谢你。”
贺飞没说话。
顾寒走过去,拍拍他肩膀。
然后他转身,朝局长办公室走去。
身后,贺飞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。”
顾寒停下。
贺飞说。
“老张……真的还能救回来吗?”
顾寒没回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得试试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门口。
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很暗,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
老张背对着他,坐在椅子上,看着墙上那张合影。
那是几年前破获一个大案后拍的。
顾寒站在他左边,笑得有点傻。老张站在右边,表情严肃,但眼角有笑意。
老张的声音传来。
很轻。
“你来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