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影。
老张坐在椅子上，背对着他。那背影佝偻着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头发乱糟糟的，肩膀微微下垂，整个人缩在那件警服里，空荡荡的。
台灯的光照在墙上那张合影上。
顾寒和他，笑得都挺傻。
老张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？”
顾寒走过去。
站在他身边。
低头看着那张脸。
老张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浑浊，像蒙了一层雾。但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，在翻涌。
顾寒说。
“不是觉得。是你确实被控制了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你倒是直接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顾寒坐下。
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。
老张说。
“有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不对劲。做的事，说的话，都不像我自己。但控制不住。”
他的手在桌上微微发抖。
“那个声音一直在说，要用正义清洗世界。要清除腐败，要除掉叛徒。那些话听起来都对，但我知道不对。冷锋不是叛徒，他不是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那个声音是谁？”
老张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它在我脑子里，像是我自己的声音。但我知道不是我。”
他捂住头。
“它又来了……又在说……”
顾寒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老张肩膀上。
“老张，看着我。”
老张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在挣扎，时而清明，时而浑浊。像一盏快灭的灯，忽明忽暗。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老张过去三天的行为轨迹。
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闪过。
老张坐在这个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发呆。突然眼神一变，站起来，走出去。他下命令，抓人，签字。每一个动作都很快，很果断。
但顾寒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每一次下命令之前，老张都会停顿一秒钟。
就那么一秒。
他的眼神会突然清明，像从梦里醒来。那一秒里，他的嘴唇在动，像在说什么。然后眼神又浑浊下去，继续执行命令。
顾寒捕捉那些清明的瞬间。
他放大那些画面。
老张的嘴唇在动，无声地说着一个词。
小敏。
小敏。
小敏。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小敏是老张的妻子。
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。
顾寒还记得那天下着雨，老张接到电话，整个人愣在那儿，像被雷劈了一样。后来他去参加葬礼，老张站在墓碑前，一动不动站了一下午。
从那以后，老张每年三月十七号都会请假，去墓地。
那是小敏的忌日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老张。
“老张，你妻子叫什么？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“小敏。”
顾寒说。
“墓碑上的日期。”
老张的眼神波动了一下。
“1998年3月17日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对。就是那个日期。”
老张浑身一震。
那双眼睛瞬间清明。
雾散了。
他盯着顾寒，像刚认出他一样。
“小寒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老张抓住他的手，很用力。
“小寒，我控制不了多久……那个声音又来了……你快听我说……”
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。
他使劲晃了晃头，像要把什么东西晃出去。
“墓地……快去墓地……那里有能救我的人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谁？是谁？”
老张的嘴张了张。
没说出话。
他的眼神又浑浊了。
他推开顾寒，站起来。
“你是叛徒！”
顾寒往后退了一步。
老张冲门口喊。
“来人！抓叛徒！”
门被推开。
贺飞冲进来。
他看着顾寒，又看着老张，愣在那儿。
顾寒没时间解释。
他冲向窗户。
推开窗。
外面是十二楼的夜空。
他看了一眼楼下——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严冬留给他的绳索还在。
他抓住绳索，纵身一跃。
耳边风声呼呼响。
他快速滑降。
三层。
两层。
一层。
落地。
他滚了一圈，卸掉冲力，爬起来。
巷子里很黑。
他贴着墙，往外跑。
身后，警笛大作。
有人在喊。
“在那边！追！”
顾寒没回头。
他往墓地的方向跑去。
那里有能救老张的人。
他不知道是谁。
但他必须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