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在夜色中狂奔。
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，红蓝的光在街道上闪烁。他拐进一条小巷，翻过一道围墙，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。
前面是一片墓园。
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，一排排，一列列，像沉默的士兵。
顾寒喘着气，往里跑。
他穿过一排排墓碑，脚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夜风吹过，带着一股纸钱烧过的焦味。
老张妻子的墓在最深处。
他记得。
那年下葬的时候，他来过。
他跑过最后一座墓碑，停下。
前面那块墓碑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
三十多岁，穿着深色的衣服，长发披散着。她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盯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顾寒的脚步声惊动了她。
她转过身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眉眼间有几分熟悉。像谁？
顾寒想起来了。
像老张的妻子小敏。
女人开口了。
“你是顾寒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顾寒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说。
“柳青青。小敏的妹妹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柳青青看着他。
“姐姐经常提起你。说你是老张最得意的徒弟，破案最厉害的那个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柳青青继续说。
“老张也提起你。清醒的时候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在哪儿清醒？”
柳青青说。
“在这儿。每次他来，有时候清醒，有时候疯。清醒的时候他会跟我说，他被控制了，他控制不住自己。疯的时候他认不出我，只会对着墓碑喊小敏的名字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墓碑。
“我每隔几天就来一趟。等他。等他清醒的时候，能多说几句话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他在等你？”
柳青青摇头。
“他在等你。”
顾寒愣住。
柳青青看着他。
“他清醒的时候说过，如果你来了，让我告诉你，去边境。那里有能救他的人。”
顾寒皱眉。
“边境？”
柳青青点头。
“落马坡。”
顾寒的手摸向口袋里的地图。
那张带血的。
林小雨留下的。
柳青青还想说什么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。
手电的光在墓园入口晃动。
柳青青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拉着顾寒，躲到一座墓碑后面。
两人蹲下来，屏住呼吸。
手电的光在墓碑间扫来扫去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顾寒透过墓碑的缝隙往外看。
医生陈走在最前面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，全副武装，手里端着枪。
医生陈的脸在月光下惨白，额头上有块淤青——那是顾寒在技术科打的。
他边走边骂。
“他跑不远的。搜！把每一块墓碑都给我翻过来！”
黑衣人散开，开始搜索。
手电的光在墓碑间穿梭。
越来越近。
离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十几米了。
十米。
八米。
五米。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柳青青的手突然按住他。
她摇摇头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顾寒想拉住她，但没来得及。
柳青青指着相反的方向，大声喊。
“他在那边！往东边跑了！”
医生陈猛地转头。
手电的光照在柳青青脸上。
他眯起眼。
“你是谁？”
柳青青说。
“我是守墓的。刚才有个人跑过去，往那边。”
医生陈盯着她。
盯了几秒。
然后他一挥手。
“追！”
黑衣人往东边追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医生陈走在最后。
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看着柳青青。
手电的光在她脸上晃了晃。
柳青青一动不动。
医生陈说。
“你最好没骗我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寒从墓碑后面站起来。
他看着柳青青。
“你……”
柳青青打断他。
“快走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怎么办？”
柳青青说。
“他们抓不到我。我在这儿守了三年，每一块墓碑都认识。躲起来很容易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柳青青看着他。
“顾寒，我姐姐嫁给老张那年，我才十岁。老张对我像亲妹妹一样。他教会我很多事，包括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现在他快死了。你是我唯一的希望。”
顾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我会救他。”
柳青青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苦。
“快走。他们很快会发现被骗了。”
顾寒转身。
跑出几步，又停下。
回头。
柳青青站在墓碑前，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冲他挥了挥手。
顾寒咬牙，继续跑。
他翻过墓园的围墙，落在外面的荒地上。
身后，突然传来喊声。
“站住！”
他回头。
医生陈带着人又回来了。
他们抓住了柳青青。
柳青青被两个黑衣人架着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医生陈站在她面前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——
那声音在夜里格外响。
柳青青的头歪向一边，嘴角渗出血。
但她没喊。
她只是转过头，朝顾寒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微微点头。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他想冲回去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大伟的信息。
“顾队，别回去！她故意被抓的，为了给你争取时间！快走！”
顾寒盯着屏幕。
又抬头看向墓园。
柳青青被押上车。
车门关上。
医生陈站在车外，四处张望。
手电的光扫过来。
顾寒缩回墙后。
等光扫过去，他猫着腰，往远处跑。
跑出很远。
回头。
墓园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车灯亮起，一辆辆开走。
顾寒靠在树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掏出手机。
大伟又发来一条。
“医生陈的人还在追你。往北走，严冬在接应点等你。”
顾寒没回。
他收起手机。
看着边境的方向。
柳青青的脸还在眼前。
那微微的点头。
那让他快走的眼神。
他握紧拳头。
继续跑。
夜色很浓。
身后，城市灯火通明。
但那座城市里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。
他只能往前。
往边境。
往落马坡。
那里有能救老张的人。
也有林小雨留下的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