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之上，哀乐低回，素幡飘扬。
这一日，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老天爷也知道这其中的冤屈，特意披上了一层素衣。皇上身着孝服，亲自为先皇后与苏妃扶灵。那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缓缓落入地宫，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，既是对过往的终结，也是对亡魂的告慰。
老太监跪在墓碑前，磕头磕得砰砰作响，额头都渗出了血。他老泪纵横，声音嘶哑：“娘娘啊……您终于能安息了……沈大人，裴大人，你们是大梁的功臣，是老奴的恩人呐！”
沈晚一身素衣，站在裴云州身侧，看着那墓碑上重新刻好的名讳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那种压在心头多日的沉闷感，终于随着这棺椁的落土，消散了不少。
“尘埃落定了。”裴云州低声说道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，“这下，她们也能瞑目了。”
“是啊，瞑目了。”沈晚点了点头，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验尸刀，“但这事儿还没完，真正的根还在土底下扎着呢。”
葬礼繁琐而庄重，足足持续了一整天。直到傍晚，众人这才返回京城。
回到大理寺，沈晚没有歇着，直接进了验尸房。那个十七岁的小仵作正趴在桌子上整理卷宗，见沈晚进来，连忙站起来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。
“师父……您回来了。”小仵作声音怯怯的。
“把头抬起来，干什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？”沈晚将整理好的先皇后与苏妃的验尸报告，还有这一连串案子的卷宗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，“这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，从今天起，这大理寺验尸房就交给你了。”
小仵作吓了一跳，瞪大了眼睛：“啊？师父，您……您要走？”
“我去办件大事，去去就回。”沈晚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严肃，“小子，你记住了，咱们仵作手里的刀，不是用来割肉那么简单，那是用来给死人说话的。不管以后遇到多大的官，多大的压力，你只要摸着骨头，就得讲真话！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听……听明白了！”小仵作用力点头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“师父放心，只要我在一天，这验尸房就乱不了！我一定带好下面的学徒，绝不给您丢人！”
“嗯，有点样子。”沈晚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干，等我回来，要是这案子办得稀烂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隔壁的会客厅里，裴云州也正在做最后的交接。他对面的，是吏部侍郎温先生。
“温兄，这京城里的水，深着呢。”裴云州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眼神锐利，“我这一走，大理寺和刑部那边，还得劳烦您多费心。尤其是太后余孽那些还没挖出来的根，一旦有风吹草动，立刻传信给我。”
温先生折扇一合，拱手道：“裴少卿放心。这朝堂之上，虽然还有些许阴霾，但大势已定。您只管去边境查案，后方之事，温某定当尽力周旋。若有异常，飞鸽传书，绝不敢有误。”
与此同时，城门外的校场上，萧如风正忙着挑人。
“哎哎哎！那个谁！你那胳膊是借来的啊？软绵绵的没劲！”萧如风一脚踹在一个正要上马的捕快屁股上，“去去去，留下看家，这次去边境是玩命的，不是去郊游！”
他挑了又挑，选了十个身强力壮、功夫最硬的精锐捕快。镇国将军派来的二十名禁军精锐也已经列队完毕，一个个身披重甲，杀气腾腾。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萧如风满意地点点头，把一把沉甸甸的横刀往背上一甩，“弟兄们，这次咱们去边境，那是去宰那帮前朝余孽的！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咯，谁要是要是敢掉链子，小心老子把他当靶子练！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怒吼，声震云霄。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城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沈晚骑在马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旧令牌。那是她父亲沈敬之当年的遗物，虽然边缘已经磨损，但上面“大理寺评事”几个字依然清晰。
“晚儿。”裴云州骑马靠过来，轻声唤道，“还在想老爷子的事儿？”
“嗯。”沈晚低头摩挲着那令牌，“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父亲的死，前朝余孽，还有那个神秘的‘青玄’……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大网。这次去边境，不仅要查余孽，还得查清楚，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，才招致杀身之祸。”
老太监和小仵作站在人群前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。
“大人，师父亲！”小仵作眼圈红红的，大声喊着。
沈晚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决然。她将令牌收好，勒紧了缰绳，高声道：“出发！”
马蹄声碎，卷起一路尘土。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，朝着遥远的边境奔去。老太监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，双手合十，默默祈祷。
风沙起，路漫漫。这一去，是福是祸，尚未可知，但为了真相，为了这大梁的安宁，他们义无反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