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从侧门冲出来的时候，冷锋正靠在墙上等他。
浑身是伤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左眼肿得睁不开。但他就那么站着，看见顾寒，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，扯动了嘴角的伤口，渗出血来。
“操，你他妈还活着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冷锋说。
“贺飞放的。那小子趁老张不注意，把我从地下室拎出来了。”
他摸了摸脸上的伤。
“关了我三天，天天审，天天打。但那帮孙子没问出什么，因为我他妈真不知道什么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冷锋看着他。
“老张真疯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被控制了。暗桩激活。”
冷锋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骂了一句。
“操。”
他扶着墙，站直了身子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”
冷锋瞪眼。
“留这儿干嘛？等老张再把我抓进去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留下，保护这里。我需要你看着老张。”
冷锋愣了一下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他启动了备用方案，要在全城释放心理信号。但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。你留在这儿，盯住他的一举一动。万一他有什么新动作，你得第一时间告诉大伟。”
冷锋盯着他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伸出手。
顾寒握住。
冷锋的手很用力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说。
“废话。”
他松开手，转身。
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停下。
回头。
冷锋还站在那儿，靠着墙，看着他。
顾寒说。
“贺飞那边，你盯着点。那小子还有救。”
冷锋点头。
顾寒继续走。
走到废墟边缘。
这里以前是一片老居民楼，拆迁拆了一半，剩下些残垣断壁。站在这里，能看见警队大楼的全貌。
十二层。
灯火通明。
楼顶的警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那是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地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警徽。
他自己的那枚。
已经磨损了，边缘有些卷曲，但上面的警徽图案还清晰可见。那是他入警队第一天，老张亲手发给他的。
“小子，这玩意儿戴上了，就得戴一辈子。”
老张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顾寒看着那枚警徽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下腰。
把它放在一块砖上。
月光照在警徽上，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顾寒站起来。
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然后他转身。
朝边境的方向走去。
耳机里，大伟的声音传来。
“顾队，边境那边有信号了。是林小雨留下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什么信号？”
大伟说。
“她发了一串坐标，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大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她说：‘我在落马坡等你。这次，我不会再走了。’”
顾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走。
“知道了。”
大伟说。
“顾队，那边很危险。暗夜在那儿有据点，还有她……她不一定还是原来的她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大伟不说话了。
顾寒穿过废墟，走到一条小路上。
路边停着一辆车。
严冬留给他的。
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发动引擎。
车冲进夜色。
后视镜里，那座城市越来越远。
楼顶的警徽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光点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盯着前方的路。
副驾驶座上，放着那张带血的地图。
落马坡。
边境小镇。
他要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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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队大楼，十二层。
老张站在窗前。
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的眼神时而清明，时而浑浊。像一盏快灭的灯，在风中忽明忽暗。
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。
“小寒，我等你回来。”
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又浑浊了。
“等你回来……救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他的手扶在窗框上，微微发抖。
身后，贺飞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张突然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贺飞。”
贺飞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张？”
老张说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变成那样了……你会杀我吗？”
贺飞愣住了。
老张盯着他。
盯着。
盯着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算了。当我没问。”
他转过身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那辆车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剩下城市的灯火。
和远处那片漆黑的边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