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越走越窄。
两边的树越来越密，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。阿布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个手电筒，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，照出的全是奇形怪状的树影。
他嘴里一直念叨。
“不该来……真不该来……为了一万块钱把命搭上……”
顾寒跟在后面，没理他。
娜扎走在最后，不时回头看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那广播又响了。
这次更近。
“前方危险。立即撤离。重复，前方危险。立即撤离。”
声音很机械，像电脑合成的，没有感情，没有起伏。
阿布停下脚步。
“操，又来了。”
顾寒问娜扎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
娜扎说。
“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。我听老人说，三十年前这里有个秘密实验室，后来出事了，人都死光了。但系统还活着，一直运行到现在。”
顾寒说。
“没人关过？”
娜扎摇头。
“没人敢进去。进去的都死了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机械的合成音，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很温柔，很轻。
“又有新鲜的血肉来了……留下来陪我吧……我一个人好孤单……”
阿布的腿软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“鬼……这是鬼……”
顾寒抓住他胳膊。
“不是鬼。是录音。”
阿布说。
“录音能他妈知道我们来了？”
顾寒没回答。
他盯着黑暗中那个方向。
广播还在继续。
“往前走……往前走……前面有好吃的好玩的……留下来陪我……”
阿布挣脱顾寒的手。
“我不去了！我死也不去了！”
他转身就要跑。
顾寒一把揪住他领子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
阿布挣扎。
“放开我！你他妈放开我！”
顾寒把他按在树上。
“你听听后面。”
阿布停下来。
侧耳听。
身后，来时的路上一片死寂。连虫叫都没有。
顾寒说。
“你跑回去，一个人，没手电，能活着出山？”
阿布愣住了。
顾寒松开手。
“跟着我。我带你出去。”
阿布看着他，嘴唇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真能带我出去？”
顾寒说。
“能。”
阿布咽了口唾沫。
没再说话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的路突然开阔了。
是一片乱石滩。
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到处都是，有的比人还高，有的只有拳头大。
手电的光照过去，照出一样东西。
阿布尖叫一声。
“啊——”
顾寒走过去。
是一具骸骨。
躺在两块大石头中间，半埋在碎石里。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，但还能看出是件制服，深蓝色的，胸口有个标志。
娜扎蹲下来看。
“死了至少二十年。”
她翻了一下那些烂布。
从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证件。
塑料封皮已经发黄，但里面的照片还能看清。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留着那时候流行的分头，笑得很阳光。
旁边的字写着：张伟，生物工程研究所，助理研究员。
娜扎抬起头。
“第一批进来的人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当年的事。
那个人叫张伟，三十年前跟着一支考察队进山。他们在山里迷了路，广播一直在响，有人疯了，有人跑了，最后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躲在这堆石头后面，等了三天。
没有水。
没有食物。
最后他躺在那里，看着天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具骸骨。
阿布在旁边发抖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死的？”
顾寒说。
“困死的。”
阿布说。
“困死？怎么会困死？”
顾寒指指四周。
“这地方像个迷宫。他出不去。”
阿布的脸更白了。
娜扎站起来。
“我们得赶紧走。再拖，天亮了也到不了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三人继续走。
阿布这次不念叨了。
他紧紧跟着顾寒，一步都不敢落下。
走了一会儿，广播又响了。
这次更近。
“往前走……往前走……你们会喜欢这里的……永恒的守护……永远不孤单……”
阿布突然停下。
他指着前面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手电的光照过去。
是一个山洞。
洞口很大，至少有三米高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顾寒盯着那个洞口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洞里有很多东西。
管道。
设备。
房间。
还有……
生命信号。
很多。
在很深的地方。
阿布往后退。
“我不进去……打死我也不进去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入口就在里面。”
阿布摇头。
“那你自己进去。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阿布点头。
顾寒没再劝。
他朝洞口走去。
娜扎跟在后面。
刚走到洞口，身后突然传来轰隆声。
很响。
震得山都在抖。
顾寒回头。
来时的路塌了。
整面山体滑下来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阿布站在塌方边缘，脸色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没退路了。只能往前走。”
阿布的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娜扎走过去，把他拉起来。
“起来。等死不如往前走。”
阿布被她拖着，踉踉跄跄往洞口走。
三人走进山洞。
身后，那广播还在响。
“欢迎……来到永恒的守护……”
声音在山洞里回荡。
越来越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