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，高得看不见顶，宽得望不到边。地上铺满了黄沙，细细的，厚厚的，像真的沙漠一样。头顶有人造的灯光，模拟太阳，照得整个空间亮晃晃的。
远处甚至能看到沙丘，连绵起伏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阿布张大嘴。
“操……这他妈是地下？还是咱们出来了？”
娜扎蹲下，抓起一把沙。
“人造的。三十年前就能造这个，真敢想。”
广播声突然响起。
“欢迎来到死亡沙漠。”
那声音在穹顶下回荡，嗡嗡响。
“这里的风沙会撕碎你们。三十年前，有一百零三个人进来，只有一个人活着出去。”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百零三个。
只有一个人活着出去。
那个人，是他父亲。
广播继续。
“那个人叫顾卫明。他很聪明，也很幸运。但你们不会那么幸运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轰鸣声。
像飞机引擎。
越来越响。
顾寒抬头。
远处的沙丘后面，一道黄色的墙正在逼近。
沙尘暴。
阿布尖叫。
“跑！快跑！”
他转身想往铁门跑，但铁门已经关死了。
顾寒一把抓住他。
“别跑！跑不掉的！”
沙尘暴到了。
狂风夹着沙子，铺天盖地砸过来。
顾寒的眼睛睁不开，脸被沙子打得生疼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护住头。
阿布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娜扎用头巾捂住口鼻，但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风越刮越大。
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子。
顾寒想睁开眼，但一睁开就被沙子糊住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三十年前，一群人站在这片沙漠里。
穿着白大褂，推着设备，背着包。他们也在面对沙尘暴。
领头的那个，是他父亲。
顾卫明。
他四十多岁，比顾寒记忆里的年轻。他站在队伍最前面，眯着眼看远处的风暴，然后转身冲身后的人喊。
“跟着我！走S形！避开风眼！”
他第一个冲进风暴。
身后的人跟着他。
他们的脚印留在沙地上，弯弯曲曲，像一条蛇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不见那些脚印，但他“知道”它们在那儿。
他站起来。
抓住阿布和娜扎。
“跟着我！走！”
他冲进风暴。
沙子打在脸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没停。
他按着记忆里父亲的路线，左拐，右拐，左拐，左拐，右拐。
每一步都踩在三十年前的脚印上。
阿布被他拽着，踉踉跄跄地跑。
娜扎跟在后面。
风在吼。
沙在飞。
人像蝼蚁一样渺小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阿布突然摔倒。
他趴在沙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回头。
阿布半个身子已经被沙子埋了。
他冲回去，抓住阿布的胳膊，拼命往外拉。
沙子还在往下流。
阿布的脸埋在沙里，挣扎着，但挣不出来。
顾寒咬着牙，使出全身力气。
终于，阿布被他拉出来了。
满脸是沙，嘴里也是，咳得喘不过气。
顾寒把他背起来。
继续走。
左拐。
右拐。
左拐。
左拐。
右拐。
每走一步，膝盖都像灌了铅。
背上的阿布在抖。
娜扎跟在后面，嘴里含着草药，勉强保持清醒。
她低头看顾寒的脚印。
那些脚印，和三十年前的脚印，完全重合。
像时间在此处折叠。
像两个时代的人，在同一片沙漠里，踩着同一个脚印往前走。
她的眼眶湿了。
不知是被沙子打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终于，风小了。
顾寒停下脚步。
前面是一道金属门。
锈迹斑斑，但还结实。
他放下阿布，靠在门上，大口喘气。
娜扎也到了。
她靠在门边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广播声最后一次响起。
“你们赢了这一关。但里面更恐怖。”
然后声音消失了。
顾寒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
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走廊。
很长。
两侧是一间间囚室。
铁栅栏，水泥地，小小的床。
像监狱。
他走进去。
手电的光照在那些囚室上。
空的。
全是空的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其中一间囚室门口，突然停下。
手电的光照在墙上。
墙上刻着一行字。
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看到这些，爸爸还活着。”
顾寒的手在抖。
他伸手。
摸着那些刻痕。
很深。
刻得很用力。
像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阿布走过来，看见了那行字。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娜扎站在后面，也看见了。
三个人站在那间囚室门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顾寒收回手。
他看着走廊深处。
那里更黑。
更深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
身后，阿布和娜扎跟着。
那些囚室从两边掠过，像沉默的见证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