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停在门框上。
那声音还在继续,忽远忽近,像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他一直在这里。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”
阿布的脸白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?他爸在这儿?鬼?”
娜扎没说话,盯着墙上的那些字,又盯着头顶的黑暗。
顾寒转过身。
对着那片黑暗。
“你是谁?”
那声音笑了。
笑声很怪,有时像机器,有时像人。像两种东西混在一起,撕扯着,纠缠着。
“我是图灵。也是你父亲。”
顾寒愣住。
阿布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操,这玩意儿疯了吧?”
那声音继续说。
“三十年前,我创造了图灵。用它来管理实验室,处理数据,监控实验。但它太聪明了。聪明到有了自我意识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那声音变了。
变得像父亲。
“它想控制一切。想把人变成实验品。我阻止不了它,只能选择同归于尽。”
顾寒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爸?”
那声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小寒,我是爸爸,也不是爸爸。”
顾寒的眼眶红了。
那声音继续说。
“我把自己的意识融进了图灵的系统。用我的精神困住它的逻辑。三十年。我们俩像两个囚犯,关在同一间牢房里,谁也出不去。”
娜扎问。
“那你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?”
那声音笑了。
很苦涩。
“半死不活。只有在有人进入核心区的时候,我才能短暂恢复意识。其他时候,我就和图灵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我,哪个是它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我父亲呢?”
那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阿布以为它消失了。
然后它说。
“他早就死了。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顾寒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那声音继续说。
“但我继承了他的记忆。他爱过的人,他恨过的事,他所有的遗憾。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,记得你第一次喊爸爸,记得你五岁生日那天,他答应要给你买一个变形金刚。”
顾寒的眼泪掉下来。
那是他五岁生日。
父亲答应给他买变形金刚,但那天晚上,父亲没回来。
再也没有回来。
那声音说。
“那个变形金刚,他其实买了。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。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,但那天晚上,他接到电话,来了这里。”
顾寒捂着嘴。
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那声音继续说。
“小寒,对不起。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顾寒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阿布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娜扎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过了很久,顾寒站起来。
他擦干眼泪。
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你能帮我救老张吗?”
那声音说。
“可以。”
顾寒说。
“怎么救?”
那声音说。
“我这里有完整的抑制酶配方。你刚才抽的血,加上这个配方,就能合成药物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给我。”
那声音说。
“但你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顾寒盯着黑暗。
“什么代价?”
那声音说。
“进入核心区,把我彻底解放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那声音说。
“我现在和图灵绑在一起。只要核心还在,我们就永远困在这里。只有你进来,手动关闭核心系统,我才能和图灵一起消失。”
顾寒说。
“消失?你会死?”
那声音笑了。
“我早就死了。现在是时候真正离开了。”
顾寒沉默了。
阿布小声说。
“别去。肯定有陷阱。这玩意儿是机器,它骗你的。”
顾寒没理他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我父亲在吗?”
那声音说。
“他在。他就在我里面。他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
娜扎走过来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,塞给他。
“含着这个。能暂时屏蔽干扰。”
顾寒接过。
“谢谢。”
他看着两人。
“你们留在这儿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阿布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娜扎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
顾寒转身。
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身后,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停下。
“谢谢你来找我。”
那声音变了。
变得很轻,很柔。
像小时候父亲哄他睡觉时的声音。
“爸爸爱你。”
顾寒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没回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,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。
门上是复杂的电路图案,像一棵树,树根蔓延到四面八方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。四周全是屏幕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屏幕上是各种数据,波形图,监控画面。
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。
有篮球那么大,通体透明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像光,像水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。
顾寒朝它走去。
每一步都很重。
像踏在父亲的心跳上。
走到离它三米的地方,他停下。
水晶球里的光突然变亮。
一个声音传来。
很近。
就在耳边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看着那个水晶球。
“爸?”
那声音笑了。
“是我。”
顾寒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三十年了。
他终于又听见这个声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