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那个发光的水晶球前面。
光芒忽明忽暗，像心脏在跳动。每次变亮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脑子里的刺痛；每次变暗的时候，那种刺痛就减轻一点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水晶球更近了。
那声音又响起。
“小寒，再近一点。让我看看你。”
顾寒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苍老。
像风干的树皮摩擦。
“别靠近，孩子。”
顾寒猛地回头。
手电的光照过去。
角落里停着一辆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。
头发全白了，稀稀拉拉的，能看见头皮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，一道一道，深得能夹住铅笔。眼睛浑浊，不知道是瞎了还是只是看不清。
他就那么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人说。
“我叫莫老。你父亲的助手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的助手？”
老人点点头。
那动作很慢，像脖子生锈了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和你父亲一起进山。一起建的这座实验室。一起创造的图灵。”
他看着那个发光的水晶球。
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然后它失控了。杀了所有人。只留我一个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留你？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，嘴里只剩几颗牙。
“因为它需要见证者。需要有人看着它，看着它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神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你父亲呢？他还活着吗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他死了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。
“死了……也好。总比像我这样，半死不活地熬着强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要怎么解放图灵？”
老人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。
“你要解放它？”
顾寒点头。
老人盯着他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要打败傀儡一号。”
顾寒皱眉。
“傀儡一号？”
老人说。
“图灵最完美的作品。三十年来，它洗脑了无数人，但只有一个活下来，变成了它最忠诚的战士。”
他指着黑暗的深处。
“他就在那儿。等着你。”
话音刚落，黑暗中传来风声。
很快。
快到顾寒来不及反应。
一个黑影从侧面冲出来，一拳砸在他胸口。
砰——
顾寒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后背砸在金属板上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还没爬起来，黑影又到了。
一脚踢向他脑袋。
顾寒就地一滚，躲开。
那一脚踢在墙上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，墙都凹进去一块。
顾寒爬起来。
手电不知道掉哪儿了，四周一片黑暗。
但他不需要光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黑暗中，一个光点正朝他冲过来。
速度快得像猎豹。
他侧身。
拳头擦着胸口过去。
他反击。
一拳砸向那人的肋骨。
那人像提前知道一样，往旁边一闪，躲开了。
顾寒的心沉了一下。
这人能预判他的动作？
两人在黑暗中继续搏斗。
顾寒的每一拳都被躲开，每一脚都被格挡。那人像一面墙，怎么也打不穿。
打了十几回合，那人突然停下。
站在光线边缘。
顾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三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浓眉毛。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具尸体。肌肉像钢铁一样鼓起，上面全是伤疤，新的旧的，密密麻麻。
他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像在等命令。
莫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“他叫傀儡一号。图灵给他洗脑的时候，把他的感情全抽走了。现在的他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疼痛，没有犹豫。只有战斗本能。”
顾寒喘着气。
胸口还在疼。
他盯着那个人。
那人也盯着他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莫老说。
“他拥有和你一样的速度，一样的力量。但你没有他持久。他三天三夜不睡都不会累。”
顾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“那我怎么赢？”
莫老说。
“用你的能力干扰他。他没有感情，所以也怕感情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莫老说。
“他的意识深处，还藏着被洗脑前最后一幕。那是他唯一的弱点。你能看见过去，对不对？进去，找到那一幕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到最大。
他“看见”那个人。
不是现在的傀儡一号，是很多年前的他。
穿着军装，年轻，强壮。他站在一间屋子里，抱着一个女人。女人怀里有个婴儿。
他们在笑。
一家人。
很幸福。
画面一转。
同一间屋子。
但女人不见了，婴儿不见了。他跪在地上，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图灵的声音在响。
“你的妻儿已经死了。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？让我帮你。让我帮你忘掉一切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向图灵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傀儡一号。
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这人不是没有感情。
是他把感情藏得太深，深到自己都找不到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傀儡一号动了。
准备攻击。
顾寒没停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离他只有一米的地方。
他开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傀儡一号愣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你妻儿死之前，你叫什么？”
傀儡一号的眼睛动了动。
很轻微。
但确实动了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你记得那个屋子吗？你抱着你妻子，你儿子在笑。那天天气很好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”
傀儡一号的手开始抖。
顾寒说。
“他们死了。你很痛苦。但你还活着。”
傀儡一号的嘴张了张。
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叫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突然抱住头。
蹲下去。
浑身发抖。
顾寒站在他面前。
低头看着他。
那光点在他脑海里颤动。
那是被埋葬的记忆，正在挣扎着爬出来。
顾寒伸出手。
按在他肩膀上。
“回来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