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按在傀儡一号肩膀上。
那人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受伤的野兽。
顾寒闭上眼。
意识像水一样流出去。
他“进入”了另一个人的大脑。
那是一片灰暗的空间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灰蒙蒙的雾，飘得到处都是。
顾寒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。
雾越来越浓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。
很小，很瘦，缩成一团，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顾寒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那人抬起头。
是傀儡一号的脸。
但年轻很多，眼神也不是空洞的，是恐惧的，迷茫的。
他看着顾寒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那人说。
“帮我？帮我什么？”
顾寒说。
“帮你记起来。你是谁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“我是谁？我……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在抖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……很重要的人……”
顾寒伸出手。
按在他额头上。
发动能力。
那些被屏蔽的记忆，像被堵住的水管，一点点疏通。
画面涌现。
一间小屋子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他抱着一个女人，女人怀里有个婴儿。女人在笑，婴儿在笑，他也在笑。
“小宝，叫爸爸……叫爸爸……”
婴儿咿咿呀呀，伸出小手抓他的脸。
女人说。
“他才六个月，哪会叫爸爸。”
他说。
“快了快了，我儿子聪明，肯定先会叫爸爸。”
女人笑着打他。
画面一转。
同样的屋子。
但阳光没了。
女人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
婴儿躺在她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他跪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图灵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你的妻儿已经死了。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？让我帮你。让我帮你忘掉一切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“忘掉……对……忘掉就不疼了……”
他站起来。
走向图灵。
画面消失。
那个蜷缩的人突然尖叫起来。
“啊——”
他抱着头，在地上打滚。
“小敏！小宝！我想起来了！我想起来了！”
顾寒蹲在他身边。
看着他。
那人滚着滚着，停了。
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眼泪从眼角流下来。
他看着顾寒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死了……我亲眼看见的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人说。
“我忘了他们……我忘了三十年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那人抓住他的胳膊。
很用力。
“杀了我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那人说。
“我活够了。这三十年，我替那个魔鬼杀了多少人，我都记不清了。我不想再当傀儡了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是空洞。
是痛苦，是悔恨，是解脱的渴望。
那人说。
“求你。杀了我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但他没拔出来。
那人说。
“你不杀我，图灵还会控制我。到时候我又会变成那副样子，继续杀人。你忍心吗？”
顾寒的嘴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就在这时，莫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杀了他！这是唯一的解脱！”
顾寒回头。
莫老坐着轮椅，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“他活着就是折磨。图灵的控制不会彻底消失，只要他还活着，那个魔鬼就能随时唤醒他。”
顾寒转回头。
看着那人。
那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轻。
“我叫陈大牛。我老婆叫小敏，我儿子叫小宝。谢谢你能让我想起他们。”
他松开顾寒的胳膊。
躺平。
闭上眼。
“动手吧。”
顾寒拔出枪。
对准他的额头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但扣不下去。
那人睁开眼。
看着他。
“你心太软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是警察。不杀人。”
那人说。
“我现在不是人。是傀儡。你杀的是傀儡，不是人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睁开。
扣动扳机。
砰——
枪声在空旷的核心区回荡。
那人身体一僵。
然后慢慢软下去。
脸上还带着笑。
顾寒跪在他身边。
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。
他伸手，合上那人的眼睛。
站起来。
莫老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做的是对的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转身。
朝那个发光的水晶球走去。
走到它面前。
伸手。
触摸。
冰凉的。
像触摸一块冰。
瞬间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核心区，水晶球，莫老，全没了。
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。
没有上下左右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身影。
站在他面前。
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笑。
顾卫明。
顾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。
发出声音。
“爸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