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空间里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尽头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对面那个身影。
顾卫明穿着三十年前的警服，藏蓝色的，肩章还亮着。头发花白，但梳得很整齐。脸上带着笑，那种笑顾寒小时候常见——案子破了，或者给他买了玩具，父亲就会这么笑。
顾寒想冲过去。
但腿像灌了铅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爸……”
顾卫明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然后停下。
“小寒。”
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顾寒的眼泪下来了。
他伸手去抓。
手穿过了父亲的身体。
像穿过空气。
什么都没有。
顾卫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穿透的身体，笑了笑。
“我只是意识残影。碰不到的。”
顾寒看着自己的手。
又抬起头。
“那你在哪儿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在图灵的系统里。我是它的一部分，它也是我的一部分。分不清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。
“坐吧。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顾寒坐下。
顾卫明也坐下。
两人面对面。
像三十年前，父亲教他写作业时的样子。
顾卫明开口。
“零号，你知道他是什么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说过，是用我的基因片段创造的。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对。但不是随便创造的。是有目的的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当年我创造他的时候，暗夜已经盯上你了。他们想把你变成他们的人，想控制你，利用你。我没办法时刻保护你，只能给你留一个‘镜像’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镜像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。一样的基因，一样的潜力，一样的共觉。但他是暗夜养大的，他会恨你，会追杀你，会成为你最大的敌人。”
他看着顾寒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顾卫明说。
“因为暗夜最强大的武器，不是子弹，不是洗脑，是让人迷失自己。他们让你怀疑自己，让你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。如果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敌人，你就能时刻警醒，不被自己打败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零号是我的……镜子？”
顾卫明点头。
“对。你的另一面。你所有的犹豫，所有的恐惧，所有的软弱，他都没有。他只有仇恨和疯狂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他为什么失控？”
顾卫明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我没想到，他会吸收那么多负面情绪。暗夜的人虐待他，利用他，把他当工具。他恨他们，也恨我创造他，更恨你——恨你拥有真实的人生，有父亲，有爱人，有朋友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他要把你变成他。让你也尝尝当工具的滋味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你必须打败他。但不能杀他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顾卫明说。
“因为你们的基因是绑定的。他死，你也会死。这是当年创造他时设下的保险，怕他失控后没人能制衡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那我要怎么做？”
顾卫明站起来。
顾寒也跟着站起来。
顾卫明指着某个方向——在纯白空间里，那个方向和其他方向没什么不同，但顾寒就是知道，那里有什么东西。
“核心区深处，有一个装置。当年我设计的，能解除基因绑定。”
他回头看着顾寒。
“你进去，找到它，解除绑定。然后你就能杀他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
顾卫明笑了。
“我？我早该死了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像阳光下的雾，一点点散开。
顾寒往前冲。
伸手去抓。
又抓空了。
顾卫明看着他。
眼神里全是温柔。
“小寒，爸爸对不起你。没能陪你长大，没能看你娶媳妇，没能抱抱孙子孙女。”
顾寒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顾卫明说。
“但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。你找到了这里，找到了真相，找到了我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接下来，靠你自己了。”
顾寒喊。
“爸——”
顾卫明最后看他一眼。
笑了。
那笑容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爸爸爱你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纯白空间开始崩塌。
白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，掉进虚无里。
顾寒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碎片飘散。
每一片里都有一个画面。
父亲教他骑自行车。
父亲给他买冰棍。
父亲值夜班回来，偷偷亲他额头。
全碎了。
全没了。
顾寒闭上眼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
脸边是冰凉的地面。
他慢慢爬起来。
那个发光的水晶球还在面前，光芒不再跳动，变得很平稳，很安静。
莫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“你父亲走了？”
顾寒回头。
莫老坐在轮椅上，看着他。
顾寒点头。
莫老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他是好人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朝核心区深处走去。
莫老在后面喊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顾寒没回头。
“找答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