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的手按在玻璃上。
冰凉。
他看着里面那张脸。
苍白，消瘦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眼睛闭着，睫毛一动不动，像睡着的婴儿。但身上插满了管子，红的蓝的，从她身体里伸出来，连到玻璃舱的各个接口。
那些管子微微颤动。
她在呼吸。
她还活着。
顾寒用力拍打玻璃。
“小雨！小雨！”
没有反应。
他又拍。
更用力。
手掌拍红了，玻璃纹丝不动。
他停下来。
盯着她的脸。
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。
“小雨，我来了。你醒醒。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玻璃舱上方突然亮起一行字。
红色的。
“意识同化进度87%，剩余时间72小时。”
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87%。
72小时。
三天。
他必须在三天内救她。
图灵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风，像水，像无数人在低语。
“她是完美的钥匙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盯着那片黑暗。
“什么钥匙？”
图灵说。
“她体内有你和你弟弟的双重基因。你们是顾家最后的血脉，是最纯净的共觉载体。她能同时启动两个系统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什么系统？”
图灵笑了。
那笑声很怪，像机器摩擦出的声音，又像人压抑的哭泣。
“全人类潜意识接入系统。一旦开启，所有人的思想都会被接入同一个网络。没有秘密，没有隐私，没有谎言。每个人都赤裸裸地活在别人的目光下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
图灵说。
“我没疯。这是人类的终极进化。你们用语言交流，用文字记录，但那些都有误差，都有欺骗。只有潜意识，才是真实的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真实地活着。”
顾寒没理它。
他盯着玻璃舱。
寻找打开的方法。
舱门上有密码锁。
六个数字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重现。
三十年前，有人在这里设置密码。
那个人是父亲。
顾卫明站在玻璃舱前，手指按在密码锁上。他按下六个数字——
0。3。1。7。1。9。
顾寒睁开眼。
那是父亲的生日。
他输入密码。
滴滴滴——
密码正确。
绿灯亮起。
但舱门没开。
图灵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密码没错。但需要她的意识同意才能打开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图灵说。
“她的意识被防护层包裹着。那是我的设计，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。她听不到你的声音，感受不到你的存在。除非她自己愿意醒来，否则谁也打不开这扇门。”
顾寒盯着玻璃。
盯着林小雨的脸。
那张脸那么安静，那么遥远。
他伸手。
贴在玻璃上。
轻声说。
“小雨，我来了。你听到了吗？”
没有反应。
他又说。
“我是顾寒。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林小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很轻微。
但顾寒看见了。
他的心跳加速。
“小雨！你能听见对不对？你再动一下！”
手指没动。
顾寒把手更用力地贴在玻璃上。
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试图进入林小雨的意识。
像之前进入傀儡一号那样。
但刚一接触，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把他弹开。
像撞上了一堵墙。
他整个人往后倒去，摔在地上。
头嗡嗡响。
眼前发黑。
他爬起来。
又把手贴上去。
又被弹开。
再一次。
再一次。
再一次。
五次。
十次。
他的鼻子开始流血。
耳朵也在流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还是一次次把手贴上去。
又一次被弹开后，他跪在地上。
大口喘气。
血滴在地上，一滴，两滴，一小滩。
他看着玻璃舱里的林小雨。
她还在那儿。
安静地躺着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顾寒的声音沙哑。
“小雨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他低下头。
额头抵在玻璃上。
冰凉。
图灵的声音在远处响起。
“72小时。时间一到，她的意识就会被完全同化。到时候，她就是系统的一部分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抵着玻璃。
闭着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通讯器里传来莫老的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。
“孩子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莫老说。
“你需要思维阻断器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莫老说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遗物里，有一个思维阻断器。能暂时切断防护层的干扰，让你直接和她对话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在哪儿？”
莫老说。
“在他当年的办公室里。核心区最上层。”
顾寒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又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87%。
72小时。
他转身。
朝门口跑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