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冲出核心区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。
楼梯一圈一圈往上，他的腿像灌了铅，但不敢停。
72小时。
87%。
时间在走。
他跑回那条走廊，跑过那些囚室，跑过那间刻满字的牢房。
莫老还在那儿。
坐在轮椅上，看着他。
“找到了？”
顾寒喘着气。
“储藏室在哪儿？”
莫老抬起手，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最里面那间。门上有个红色的‘危’字。”
顾寒跑过去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一个红色的“危”字，已经褪色了，但还能看清。
他推门。
门没锁。
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储藏室，堆满了东西。泛黄的档案，老旧的实验设备，落满灰的瓶瓶罐罐。角落里有一个铁箱，锈得不成样子，但上面那三个字还很清楚。
顾卫明。
顾寒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铁箱上有指纹锁，已经坏了，但还能用。他把手指按上去。
嘀——
锁开了。
他掀开盖子。
里面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叠手稿，用牛皮纸包着，边角都卷了。
一张照片，黑白的，上面是父亲和一个年轻人。父亲穿着白大褂，年轻人穿着工装，两人站在实验室门口，都在笑。
还有一枚手环。
银色的，很细，像手表一样。但表面没有刻度，只有几个小小的按钮。
顾寒拿起来。
很轻。
冰凉。
通讯器里，莫老的声音传来。
“戴上它。”
顾寒把手环戴在手腕上。
刚刚扣好，手环就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腕传遍全身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浇了一盆冰水。
那些嗡嗡响的干扰声，突然消失了。
莫老说。
“那就是思维阻断器。你父亲当年设计的，能屏蔽任何心理暗示，也能让你进入别人的意识而不被反噬。”
顾寒看着手环。
“能用多久？”
莫老说。
“不知道。你父亲说，用一次就少一次能量。省着点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把那叠手稿和照片也带上。
他跑回核心区。
跑回那个圆形实验室。
跑回玻璃舱前。
林小雨还在那儿。
安静地躺着。
那行字还在。
“意识同化进度87%，剩余时间72小时。”
顾寒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闭上眼。
发动能力。
手环震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那股弹开他的力量消失了。
他的意识像水一样，流进了玻璃舱，流进了林小雨的身体，流进了她的大脑深处。
---
他站在一片迷雾里。
灰蒙蒙的雾，浓得化不开。地上全是碎片——玻璃碎片，镜子碎片，亮晶晶的，铺了一地。每一片碎片里都有画面在闪，但看不清是什么。
远处有声音传来。
很多声音。
哭泣，尖叫，低语，狂笑。
混在一起，像地狱的交响。
顾寒往前走。
脚下的碎片咔嚓咔嚓响。
他喊。
“小雨！”
声音在雾里回荡。
没有回应。
他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迷雾越来越浓。
那些声音越来越近。
突然，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“顾寒……”
他转头。
左边有一面破碎的镜子，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走过去。
但刚迈步，右边又传来声音。
“顾寒……”
右边也有一面镜子。
他停下。
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了。
“顾寒……顾寒……顾寒……”
无数面镜子，无数个人影，无数个声音。
他闭上眼。
想起父亲的话。
用心，不是用眼睛。
他深呼吸。
感受。
那些声音虽然多，但温度不一样。有的冰冷，有的炙热，有的像刀割。
只有一个方向，传来的声音带着温度。
很微弱。
但温暖。
他睁开眼。
朝那个方向走。
不管那些镜子，不管那些声音，只是走。
走了很久。
迷雾突然散开。
眼前是一片空地。
很小，只有几平米。
地上铺着一块布，白色的，干净的。
林小雨蜷缩在那块布上。
抱着膝盖，头埋在腿间，浑身发抖。
顾寒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轻声说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泪。
眼睛红肿，嘴唇发白。
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你怎么才来……”
顾寒伸手。
抱住她。
这一次，他抱住了。
温热的。
真实的。
林小雨在他怀里哭。
哭得很厉害，浑身都在抖。
顾寒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我来了。”
林小雨哭了好久。
哭到没力气了。
然后她推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出不去了。”
顾寒愣住。
林小雨说。
“防护层已经和我融为一体。我的一部分意识被它同化了。如果你强行带我出去，我会死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“不会的。我带你出去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你不懂。它在我脑子里，在我心里，在我每一个念头里。我就是它，它就是我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走吧。别管我了。”
顾寒盯着她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。
顾寒抬起她的脸。
看着她。
“我走了三千公里，进了这个鬼地方，打了两个怪物，差点死三次。你现在让我走？”
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我不想你看着我死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看着我死？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你不出来，我也不出去。就在这儿陪你。”
林小雨的嘴张了张。
没说出话。
顾寒把她拉起来。
“走。一起出去。”
林小雨被他拉着，踉跄着往前走。
走到迷雾边缘，她突然停下。
回头。
看着那片废墟。
顾寒说。
“别回头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。
“不管它是你的一部分还是什么，扔了。跟我走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头。
两人走进迷雾。
身后，那些镜子一片片碎裂。
那些声音一点点消失。
最后，只剩下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