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散尽，顾寒和林小雨站在那片空地上。
很小，只有几平米。四周是无尽的黑暗，像深海，像宇宙。只有脚下这块白色的布，是他们唯一能站的地方。
林小雨还握着顾寒的手。
很紧。
指甲掐进他肉里。
顾寒没动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泪，有恐惧，还有别的东西。
她说。
“我出不去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你不懂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站在那块白布中央。
“防护层是我自己生成的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刚进来的时候，图灵想控制我。我知道斗不过它，就在自己脑子里建了一道墙。把最核心的记忆和情感都锁在墙后面。”
她指着四周的黑暗。
“这就是那道墙。我建的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出不去？”
林小雨低下头。
“因为我建得太坚固了。墙挡住了图灵，也挡住了我自己。我的意识被困在这里，出不去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我打破它。”
林小雨抬起头。
“打破它，我会失去所有记忆。”
顾寒的手停在半空。
林小雨说。
“防护层和我的记忆是连在一起的。如果墙碎了，墙后面的东西也会碎。我会变成一张白纸，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顾寒的嘴张了张。
没说出话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，我是谁，我们经历过什么，我有多爱你——全都会消失。”
顾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也比死了强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我不想忘记你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“我也不想让你忘记我。但我更不想让你死。”
林小雨在他怀里哭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顾寒拍着她的背。
“你记得我吗？咱们第一次见面。”
林小雨闷声说。
“警校图书馆。你在看《犯罪心理学》，我从旁边经过，你抬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你那会儿穿件白衬衫，马尾扎得高高的。我以为你是学生，后来才知道你是教官。”
林小雨也笑了。
哭着笑。
“你那会儿傻乎乎的，盯着我看半天，连书拿反了都不知道。”
顾寒说。
“后来呢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后来你请我喝咖啡，我答应了。再后来，你求婚，我答应了。再再后来，咱们结婚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再再再后来呢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再再再后来，你把我从这儿救出去。”
顾寒低头看她。
林小雨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泪，但眼睛里有光了。
她说。
“如果我忘了你，你会让我重新爱上你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会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？”
顾寒说。
“那就一直追。追到你想起来为止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像雨后的阳光。
“你说话算话。”
顾寒说。
“废话。”
林小雨踮起脚。
亲了他一下。
然后推开他。
“走吧。带我出去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她站在那儿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睛里全是信任。
他点头。
转身。
朝那片黑暗走去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两人走进迷雾。
那些镜子又出现了。
四面八方，无数面。
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画面在闪。
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。
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店。
有他们结婚那天，她穿着婚纱，他穿着警服，站在台上傻笑。
有他们吵架，她摔门出去，他追在后面喊。
有他们和好，她靠在他肩上，他揉着她的头发。
全在闪。
全在碎。
那些画面一片片剥落，掉进黑暗里。
林小雨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顾寒回头。
她看着那些碎裂的画面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他没停。
只是伸出手。
林小雨握住。
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突然，前面出现一道光。
很亮。
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寒拉着林小雨，走进那道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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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跪在玻璃舱前。
手还贴在玻璃上。
手腕上的思维阻断器微微发烫。
他站起来。
看着玻璃舱里的林小雨。
她还闭着眼。
但那些管子开始颤动。
玻璃舱上那行字变了。
“意识同化进度87%……88%……89%……”
顾寒的心跳加速。
它在涨。
防护层碎了，图灵正在加速同化。
他必须马上打开玻璃舱。
他跑到控制台前。
寻找开关。
图灵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顾寒没理它。
图灵说。
“她醒来后，会不认识你。她会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你，问‘你是谁’。你受得了吗？”
顾寒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找。
图灵说。
“你为她做了这么多，她全忘了。值得吗？”
顾寒找到了开关。
红色的。
上面写着“紧急释放”。
他的手按在上面。
图灵说。
“这是最后的机会。你可以让她保持记忆，只要你不打开这扇门。让她和图灵融合，她会记住你一辈子。”
顾寒回头。
看着玻璃舱里的林小雨。
那张脸那么安静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“如果我忘了你，你会让我重新爱上你吗？”
他说。
“会。”
他按下开关。
玻璃舱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那些管子一根根脱落。
舱门缓缓打开。
冷气涌出来。
林小雨的身体动了一下。
眼睛慢慢睁开。
她看着天花板。
看着那些脱落的管子。
看着四周的仪器。
最后，目光落在顾寒身上。
顾寒走过去。
蹲在她面前。
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很迷茫。
像刚出生的婴儿，什么都不认识。
她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顾寒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人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虽然她不记得他。
但那笑容没变。
顾寒伸手。
扶她起来。
她踉跄着站住，靠在他身上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出核心区。
身后，图灵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你们毁了我……但我不会放过你们……”
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。
碎石从头顶掉下来。
警报声响起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。倒计时十分钟。”
顾寒拉着林小雨，往前跑。
她跑得很慢，踉踉跄跄。
但她的手，一直握着他的。
很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