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夜色里飞驰。
顾寒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。副驾驶座上，林小雨蜷缩着，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。她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路灯，眼神迷茫。
“我们去哪儿？”
顾寒说。
“警队。”
“警队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我上班的地方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上班的地方……那我呢？我也在那儿上班吗？”
顾寒的手紧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你在那儿抓坏人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我抓坏人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你很厉害。破了很多大案。”
林小雨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。
红灯。
顾寒踩下刹车。
就在这时，几辆越野车从侧面冲出来，横在路中央。
刺眼的车灯照过来。
顾寒眯起眼。
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从车上跳下来，把他们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那个，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寸头，眼神冷得像刀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，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肌肉和伤疤。
他走到顾寒车前。
敲了敲车窗。
顾寒摇下车窗。
那人说。
“顾寒，老张让我带你去见他。识相的就跟我走。”
顾寒看着他。
“铁军。”
那人点头。
“还记得我。”
顾寒当然记得。
铁军，老张最信任的部下之一。退役武警，立过一等功，转业后跟着老张干。老张救过他的命，他对老张绝对忠诚。
顾寒说。
“你知道老张被控制了吗？”
铁军说。
“知道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“知道还帮他？”
铁军看着他。
“他救过我的命。三次。不管他是被控制还是疯了，我都跟着他。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哪怕他做错了？”
铁军没说话。
顾寒说。
“你让我下车。别吓着她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铁军也看了一眼。
他挥了挥手。
那些围着车的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寒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站在铁军面前。
两人对视。
铁军比顾寒高半头，浑身肌肉绷紧，像一座铁塔。
他说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我带了十八个人，都是退役的。硬拼，你死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铁军说。
“那就跟我走。老张不会杀你。他只是想见你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他想见我。但我得先知道，你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。”
铁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说了，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三次。我知道。但那只是借口。”
铁军的眼神变了。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能力开启。
全息人格重构。
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铁军年轻的时候，穿着军装，意气风发。他有个儿子，五岁，抱着他的腿喊“爸爸”。他笑着把儿子举起来，儿子笑得很开心。
画面一转。
铁军在边境执行任务，三个月没回家。儿子打电话来，说“爸爸我想你”。他说“爸爸很快回来”。
但很快没回来。
又是三个月。
儿子再打电话，声音变了，不那么热切了。
他说“爸爸在忙，挂了吧”。
画面再转。
铁军退役了，回到家。
但家里没人。
儿子十八岁，已经搬出去住了。他找到出租屋，推开门，看见儿子躺在地上，身边全是针管。
儿子死了。
吸毒过量。
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是他穿着军装的样子。
铁军跪在地上，抱着儿子的尸体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铁军。
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，现在微微泛红。
顾寒轻声说。
“你儿子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你的照片。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铁军浑身一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能看见。你心里最深的痛苦。”
铁军的手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他妈胡说什么……”
顾寒继续说。
“他吸毒，是因为想用那种方式接近你。他觉得只有那样，你才会关注他。你一直在外面，一直在忙，一直在救别人。但他呢？谁来救他？”
铁军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顾寒说。
“老张救了你三次。但你儿子需要你的时候，你在哪儿？”
铁军捂着脸。
蹲在地上。
哭了。
一个大男人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浑身肌肉，蹲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的手下全愣住了。
不知道该不该动手。
顾寒低头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铁军抬起头。
满脸是泪。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？没人知道……我谁都没说过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说了，我能看见。”
铁军站起来。
踉跄了一步。
他看着顾寒，又看着那辆车，看着车里的林小雨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
手下的人愣住。
“军哥？”
铁军说。
“我说让开！让他们走！”
那些人慢慢让开。
顾寒看着他。
铁军说。
“你走吧。但下次见面，我不会再心软。”
顾寒点头。
他转身上车。
发动引擎。
车从那些越野车中间穿过去。
后视镜里，铁军还站在那儿。
蹲下去。
又站起来。
最后跪在地上。
林小雨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，突然说。
“那个人……好可怜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转回头，继续开车。
林小雨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铁军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些越野车的车灯，还在夜色里闪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