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停在天台门口。
门打开，风灌进来，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顾寒拉着林小雨的手，走上楼顶。
夕阳正在西沉。
巨大的火球挂在天边，把整座城市染成暗红色。那些高楼，那些街道，那些密密麻麻的车流，全都镀上了一层血色。
老张背对着他们，站在护栏边。
他穿着那身警服，笔挺，整洁。头发被风吹乱，但他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夕阳。
旁边一张椅子上，绑着一个人。
柳青青。
她看见顾寒，拼命摇头。
嘴里塞着布，说不出话，但眼神在喊：别过来！危险！
顾寒松开林小雨的手。
“站这儿别动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她看着那个站在夕阳里的背影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顾寒慢慢走向老张。
走到他身后三米的地方，停下。
“老张。”
老张没回头。
“小寒，你看这夕阳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平时聊天。
“多美。但很快，它就要被黑暗吞噬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老张，醒醒。你被控制了。”
老张转过身。
那张脸，顾寒太熟悉了。曾经教他破案，带他入行，帮他扛过无数风雨的那张脸。
现在那双眼睛里，时而清明，时而浑浊。像一盏灯，在风中忽明忽暗。
老张说。
“不，我很清醒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这辈子，抓了无数坏人。杀人犯，强奸犯，毒贩，人贩子。我把他们送进监狱，以为正义得到了伸张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但你知道吗？有好多该死的人，法律拿他们没办法。证据不足，程序不对，律师太厉害。他们大摇大摆走出法院，继续作恶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张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。小敏死的时候，那个凶手就被放了。证据不足。我看着她躺在太平间，看着那个畜生在外面逍遥法外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老张指着柳青青。
“她姐姐，就是被法律漏掉的恶魔杀死的。如果当年有心理密码，我就能看穿那个畜生的心，就能找到证据。她就不会死。”
柳青青的眼泪流下来。
老张看着她。
“青青，对不起。我没能保护你姐姐。但我发誓，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他转身，对着夕阳。
跪下。
双手合十。
顾寒愣住了。
老张开始说话。
声音很轻，像祈祷。
“主啊，我用一生的时间追寻正义。但我发现，人间没有正义。只有权力，只有谎言，只有虚伪的公平。”
夕阳照在他脸上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，此刻无比虔诚。
“所以我要用最后的力量，清洗这个污浊的世界。让每个人都没有秘密，让每个人的心都暴露在阳光下。到那时候，恶无处可藏，善无处可躲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求你原谅我，也求你支持我。”
顾寒走上前。
“老张——”
老张突然站起来。
转身。
手里多了一把枪。
枪口对准林小雨。
顾寒的心跳停了。
老张说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的眼神浑浊了。
“让她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。就像我失去小敏一样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枪上。
但他不敢动。
林小雨站在那儿。
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。
没有害怕。
没有躲。
只是歪着头，看着老张的脸。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为什么要哭？”
老张愣住了。
他摸自己的脸。
全是泪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泪水，眼神突然变得清明。
他看着林小雨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？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你不会开枪。”
老张的手开始发抖。
枪口晃动。
他看着林小雨那张陌生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恐惧，没有仇恨，只有单纯的好奇。
像孩子看着一个奇怪的大人。
老张的嘴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顾寒抓住机会。
扑上去。
一把抓住老张的手腕，用力往上抬。
砰——
枪响了。
子弹打向天空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枪掉在地上。
顾寒把老张按在地上。
老张挣扎着，嘴里喊着。
“放开我！让我完成！让我完成！”
但喊到一半，他停了。
眼神清明。
他看着顾寒。
“小寒……”
顾寒喘着气。
“老张。”
老张说。
“刚才……我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被控制了。”
老张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流下来。
“我差点……差点杀了她……”
顾寒没说话。
夕阳最后一抹光消失了。
天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