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把老张按在地上，膝盖压住他的胸口。
老张挣扎着，力气大得惊人。那张脸扭曲着，时而清醒，时而疯狂。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话，一会儿是“小敏”，一会儿是“清洗”，一会儿是“正义”。
顾寒喘着气。
“老张！醒醒！”
老张的眼神清明了一瞬。
“小寒……快走……”
但下一秒又浑浊了。
他猛地发力，把顾寒掀翻。
两人在地上翻滚。
老张一拳砸在顾寒脸上。
顾寒眼前发黑。
又一拳。
顾寒躲开，那一拳砸在地上，水泥地都裂了。
顾寒一脚踹在他小腹上。
老张往后退了几步。
他转身，朝楼梯口跑去。
顾寒爬起来要追，但脑袋还晕着。
等他站稳，老张已经消失在楼道里。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老张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。一层，两层，往下跑。
但他不能光靠追。
老张对这栋楼太熟了，哪条路最近，哪个拐角能藏人，他闭着眼都知道。
顾寒需要预判他的路线。
他捕捉老张的逃跑轨迹——不是未来的，是过去的。这三十年，老张在这栋楼里走过无数次。每次巡逻，每次开会，每次深夜加班。
那些轨迹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网。
顾寒从那张网里找到了规律。
老张在紧急情况下，会下意识走他年轻时最常走的那条路——二楼东侧的走廊，那里有一扇窗户，可以跳到隔壁楼的平台。
那是他年轻时抓歹徒用过的路线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转身，冲向另一条楼梯。
往下跑。
一层。
两层。
冲到二楼。
他拐进东侧走廊。
前面十米，就是那扇窗户。
他躲在拐角处。
调整呼吸。
手按在墙上。
能力再次开启。
这次不是重现过去。
是把过去的画面，投射到现在。
他“看见”老张的妻子小敏。
那是他从老张意识深处捕捉到的画面——小敏最后的样子。车祸现场，她躺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天空。
顾寒把那个画面，投射在走廊尽头。
老张冲过来了。
脚步声很急。
他跑到走廊中央，突然停下。
眼睛瞪大。
嘴唇哆嗦。
“小敏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
想触碰那个幻象。
但手穿过了空气。
什么都没碰到。
他愣在那儿。
“小敏……你怎么在这……你来找我了？”
幻象消失了。
老张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眼神时而清明，时而涣散。
他喃喃说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没能保护你……我这些年……我一直在想你……”
突然，他捂着胸口。
脸色发青。
整个人往下倒。
顾寒冲过去。
在他倒地之前，一把抱住他。
两人坐在地上。
老张靠在顾寒怀里，脸白得像纸。
他的手抓着顾寒的胳膊，很用力。
“小寒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在。我在。”
老张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那个声音一直在说……让我杀人……让我清洗……”
顾寒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老张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。
“我终于……能去见小敏了……”
顾寒摇头。
“撑住！我送你去医院！”
老张的手抓得更紧了。
“不用了……我累了……”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看着天花板。
喃喃说。
“小敏……我来找你了……”
手垂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。
但已经没有光了。
顾寒抱着他。
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。
林小雨从楼梯口跑过来。
她看见顾寒抱着一个人，那个人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她慢慢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看着老张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痛苦，没有疯狂，只有平静。
她伸出手。
轻轻把老张的眼睛合上。
然后她看着顾寒。
“他好像……很累。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点头。
“嗯。他累了。”
林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蹲在旁边，看着他哭。
柳青青也跑过来了。
她看见老张，愣住了。
然后她跪下。
握住老张的手。
眼泪滴在他手上。
远处，警笛声响起。
那是严冬带人来了。
但顾寒没动。
他就那么抱着老张。
抱着那个教他破案的人。
抱着那个带他入行的人。
抱着那个最后疯了的人。
很久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