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桌上摊着一堆资料——落马坡的地形图，暗夜据点的情报，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叠手稿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下午，眼睛酸得发胀，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他突然听见电脑发出一声轻响。
嗡——
屏幕闪了一下。
然后黑了。
顾寒盯着屏幕。
过了几秒，屏幕又亮了。
一张脸出现在上面。
零号。
他瘦了，眼眶深陷，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那种亮不正常，像快烧尽的蜡烛，最后那一跳一跳的火苗。
他笑了。
“哥。”
顾寒的手按在桌上。
没说话。
零号说。
“我知道你在找我。不用找了，我自己来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露出身后的背景。
一座废弃的钟楼。
尖顶，红砖，墙上爬满藤蔓。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，不知道停了多久。
零号说。
“落马坡。这地方你应该熟。爸最后待过的地方。”
顾寒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零号盯着镜头。
“我在钟楼等你。来做个了断。就咱俩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顾寒一模一样。
“哥，别带别人。你知道的，人多了，我就杀。杀谁都行。”
画面消失了。
屏幕恢复正常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门被推开。
林小雨走进来。
她端着两杯水，一杯放在顾寒面前，一杯自己拿着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顾寒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林小雨现在穿的是他的衣服，太大了，袖子卷了好几道。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总是那么亮。
顾寒说。
“我要去落马坡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落马坡？那是哪儿？”
顾寒说。
“边境。上次你去过的地方。”
林小雨想了想。
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零号在那儿等我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。
“我可以去吗？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很危险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寒说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走到他面前。
蹲下来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顾寒说。
“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你很重要。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顾寒的嘴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林小雨站起来。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你会带我去的，对吧？”
顾寒看着她。
那张陌生的脸。
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他点头。
“跟紧我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她出去了。
顾寒坐在那儿，盯着那杯水。
手机响了。
大伟的号。
接通。
大伟的声音传来，还有点虚弱，但中气足了。
“顾队，听说零号找你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大伟说。
“你那电脑的监控我黑着呢。他一出现我就看见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大伟说。
“你要去落马坡？”
顾寒说。
“嗯。”
大伟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在穿衣服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躺着。伤没好。”
大伟说。
“躺个屁。我好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大伟。”
大伟停了。
顾寒说。
“你留下，做技术支援。我需要你看着我的信号。”
大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行。”
顾寒说。
“如果我信号断了，你知道该找谁。”
大伟说。
“严冬。冷锋。还有那帮从监狱里救出来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对。”
大伟说。
“顾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
灯火通明。
但远处，边境的方向，一片漆黑。
门又被推开。
严冬走进来。
他穿着便装，背着那个枪箱。
“听说你要走？”
顾寒回头。
“你怎么也知道了？”
严冬说。
“大伟发的消息。他让我过来。”
他放下枪箱。
“我带人在外围接应。如果你情况不对，我会冲进去。”
顾寒说。
“零号会设陷阱。”
严冬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但你也会设陷阱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严冬伸出手。
顾寒握住。
严冬说。
“别死。”
顾寒说。
“废话。”
严冬走了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顾寒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小雨又走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知道从哪儿找的，黑色的，利落，像是为他准备的一样。背上背着个小包。
“好了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不问问去多久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多久都行。”
顾寒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两人下楼。
车停在门口。
顾寒发动引擎。
林小雨坐进副驾。
车驶入夜色。
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。
林小雨看着窗外。
突然说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……”
顾寒打断她。
“你能回来。”
林小雨转头看他。
顾寒盯着前方。
“我保证。”
林小雨没说话。
只是把手伸过去，放在他手背上。
顾寒的手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反手握住。
握得很紧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前方，那座钟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