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钟楼下面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顾寒抬头看。
这座废弃的建筑比他想象中更高，尖顶隐没在夜色里，看不见顶。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，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。窗户全碎了，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
不知道停了多久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边，也抬头看着。
“这里面有人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有。”
林小雨没再问。
顾寒把手伸给她。
她握住。
两人走进钟楼。
底层空荡荡的，地上堆着些烂木头和碎砖。墙上的涂料都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空气里有股霉味，还有别的什么——像医院的消毒水，又像尸体腐烂的气味。
顾寒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他“看见”这栋楼里到处都是微弱的脑电波干扰源。每一层都有，像一盏盏小灯，闪着诡异的光。
他睁开眼。
“跟着我。别松手。”
林小雨点头。
两人踏上旋转楼梯。
楼梯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。铁栏杆锈得不成样子，一碰就往下掉铁屑。
刚踏上第一级台阶，周围突然暗了。
不是真的暗，是那种幻觉的暗。
顾寒看见老张站在楼梯拐角处，浑身是血，盯着他。
“小寒，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那声音很真实，像就在耳边。
顾寒没停。
继续往上走。
老张消失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一个人出现。
父亲。
顾卫明穿着白大褂，站在楼梯上，背对着他。
“小寒，爸爸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的手紧了一下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父亲身边时，那人影突然散了。
像烟一样。
第三层。
林小雨出现在楼梯上。
浑身是血，躺在那儿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保护好我？”
顾寒的呼吸停了。
他愣在那儿。
林小雨的手在他手里，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假的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边，眼神清明。
“我看见的都是假的。你看见的也是假的。”
顾寒深吸一口气。
点头。
继续走。
第四层。
第五层。
每一层都有幻觉。
越往上越强烈。
到第五层时，顾寒看见自己亲手杀了林小雨。
他拿着刀，刀上全是血。林小雨躺在他脚下，一动不动。
他几乎崩溃。
腿软了。
想跪下。
林小雨使劲拽着他。
“走！别停！”
顾寒咬牙。
继续往上走。
第六层。
楼梯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。
一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穿着深色的衣服，脸瘦长，眼睛很亮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顾寒。
顾寒停下。
手按在枪上。
那人开口。
“别开枪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说。
“赵子昂。老张的单线联系人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赵子昂？
他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赵子昂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时间不多，零号在顶层等着。他设了很多陷阱，你刚才经历的只是开胃菜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赵子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顾寒接过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——赵子昂和老张。老张穿着便装，搂着赵子昂的肩膀，两人都在笑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老张的笔迹。
“信他如信我。”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赵子昂。
“你一直在哪儿？”
赵子昂说。
“在暗夜。卧底了五年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现在出来？”
赵子昂说。
“因为老张死了。我唯一的上线没了。我需要一个新的接头人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你就是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把照片还给他。
“带路。”
赵子昂点头。
他走在前面，带着顾寒和林小雨往上走。
他走得很熟，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。有时停下，用手指着某个方向，说“那儿有陷阱，别踩”。有时绕开某级台阶，说“这级有问题”。
顾寒跟在他后面。
林小雨跟在最后。
第七层。
第八层。
第九层。
顶层到了。
面前是一扇木门，腐朽得不成样子，门板上全是虫蛀的洞。
赵子昂停下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
顾寒深吸一口气。
伸手。
推开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顶层中央，放着一把椅子。
一个人背对着他们，坐在椅子上。
听见门响，那人慢慢站起来。
转过身。
那张脸。
和顾寒七分相似。
但更瘦，更苍白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零号笑了。
“哥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