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号站起来。
他张开双臂，像要拥抱什么。
整个空间开始扭曲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扭曲。那些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流，变成粘稠的液体，在地上蔓延。地面裂开无数道口子，裂缝里伸出苍白的手，一只只，密密麻麻，像在抓着什么。
那些手在动。
在抓。
在挣扎。
空气里充满了诡异的低语，像无数人在耳边说话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每一句都往脑子里钻。
林小雨的腿软了。
她抓着赵子昂的胳膊，脸色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赵子昂把她往后拉，一直拉到门口。
“别靠近。那是他的世界。”
顾寒站在房间中央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扭曲的墙壁，那些伸出来的手，那些低语。那些东西离他很近，有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脚。
他闭上眼。
调整呼吸。
一吸，一呼。
一吸，一呼。
能力开启。
周围的电磁场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。那些扭曲的画面，那些诡异的声音，都是零号用脑波投射出来的幻觉。
他用意识去压。
就像用手压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睁开眼。
那些扭曲的画面消失了。
墙壁还是墙壁，地面还是地面，那些手不见了。
零号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的主场？不一定。”
零号的脸色变了。
他一挥手。
顾寒脚下突然一空。
整个人往下坠。
耳边风声呼呼响，下面是无尽的黑暗。他看见林小雨站在上面，越来越小，看见钟楼变成一个点，看见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。
但他闭上眼。
告诉自己。
这是假的。
站稳。
他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。
一步都没动。
零号盯着他。
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所以我不信。”
零号的脸开始扭曲。
愤怒，不解，还有一丝恐惧。
他一挥手，更多的幻觉涌来。
林小雨站在顾寒面前，浑身是血。
“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顾寒没动。
他知道那是假的。
父亲被绑在椅子上，身上全是伤。
“小寒，爸爸好疼……”
顾寒的拳头握紧了。
但还是没动。
老张跪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“那个声音……那个声音又来了……”
冷锋被子弹击中，缓缓倒下。
“顾队……我扛不住了……”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没闭眼。
他看着那些画面。
一个个看过去。
然后他说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
那些画面僵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林小雨在外面，她没事。我爸三十年前就没了，他不会在这儿。老张已经死了，冷锋活着。你们全是假的。”
画面开始碎裂。
一片片剥落。
最后全消失了。
零号站在不远处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眼睛充血，脸白得像纸。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什么招？”
零号笑了。
那笑容很怪，有疯狂，有绝望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？”
他一挥手。
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。
但这次不是画面，是感觉。
顾寒突然感到脑子里一阵剧痛。
像有人拿锥子在扎。
他捂住头。
零号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你那些战友，那些朋友，那些为你死的人。他们为什么死？因为你！”
画面在脑子里闪现。
严冬倒下的那一刻。
赵子昂把坐标塞进他手心，手垂下去。
陈默冲进火光里，再也没有出来。
老张躺在他怀里，最后一句话是“对不起”。
一张张脸，一个个名字。
顾寒跪在地上。
抱着头。
疼。
疼得想死。
零号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你就是个灾星。谁靠近你谁死。你爸死了，老张死了，赵子昂死了，陈默死了。下一个是谁？林小雨？”
顾寒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这是攻击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了。
那些人的脸，那些话，那些眼神。
他全记得。
突然，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顾寒的。
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是工具，但你也可以选择成为人。”
他愣住了。
那是他刚才说的话。
说给零号的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零号。
零号站在不远处，还在疯狂地攻击。但他的眼神里，有一种东西在闪。
那是痛苦。
那是迷茫。
顾寒站起来。
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——七窍开始流血了，但他顾不上。
他看着零号。
“你说的对。我是灾星。”
零号愣住了。
攻击停了一秒。
顾寒继续说。
“我害死了很多人。我每天都在想，如果我不做那些选择，他们会不会活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我想明白了。”
零号盯着他。
顾寒说。
“他们死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们信我。他们到死都信我。”
他的眼神越来越清明。
“我救不了所有人。但我能让那些活着的人，好好活着。”
零号的攻击彻底停了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顾寒。
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
顾寒抓住这一秒。
他掏出思维阻断器。
按在零号的额头上。
能力全开。
他进入零号的意识深处。
一片灰暗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孤岛。
很小，几十平米，漂在无尽的黑暗里。
岛上有一棵枯树。
树下蜷着一个人。
很小。
像个孩子。
顾寒走过去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
是零号。
但不像了。
他变得很小，十几岁的样子。瘦，苍白，眼神里没有疯狂，只有恐惧，只有孤独。
他看着顾寒。
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。
“你终于来了……哥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