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拉着林小雨在密林里穿行。
身后，钟楼还在烧。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，浓烟滚滚，像一条巨大的黑龙冲向天空。爆炸声还在继续，轰隆隆的，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。
林小雨跑得跌跌撞撞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顾寒没停，只是把她拉得更紧。
跑出很远，跑到听不见爆炸声的地方，他才停下。
靠在一棵树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小雨也喘，脸色发白。
她看着他手里的纸条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顾寒低头。
摊开手心。
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浸透了，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。
一个坐标。
落马坡往东五公里。
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零号源头——初代实验室。”
顾寒盯着那行字。
初代实验室。
父亲最早工作的地方。
零号诞生的地方。
他握紧纸条。
掏出手机。
信号很弱，只有一格。
他拨通大伟的号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
大伟的声音很虚弱，但还活着。
“顾队？你还活着？”
顾寒说。
“活着。帮我查个坐标。”
他把纸条上的数字报过去。
大伟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响。
过了十几秒。
“查到了。那地方是落马坡东边的山区，有个废弃的矿场。档案里说，三十年前那里有个秘密实验室，是顾叔最早工作的地方。也是……零号诞生的地方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“里面有东西吗？”
大伟说。
“不知道。档案被封存了，我打不开。但根据记录，那地方应该还有地下设施。顾队，你要去？”
顾寒说。
“要去。”
大伟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边很危险。而且你刚……”
顾寒打断他。
“子昂临死前给我的坐标。我必须去。”
大伟不说话了。
过了几秒，他说。
“严冬在外面接应。我让他往那边靠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顾寒挂了电话。
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也在看他。
“要去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没说话。
只是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面岩壁。
很陡，很高，爬满了藤蔓。那些藤蔓又粗又密，把整面岩壁遮得严严实实，像一道绿色的帘子。
顾寒掏出纸条，又看了一眼坐标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他走过去。
拨开藤蔓。
后面是一个洞口。
不大，一米多高，半米宽。黑漆漆的，看不见里面有什么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看着那个洞。
“要进去？”
顾寒点头。
他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洞很深，向下延伸。大概五十米深处，有微弱的生命信号。很弱，像快熄灭的蜡烛。
他睁开眼。
“跟紧我。”
两人钻进洞里。
洞很窄，只能爬着进去。地上全是碎石，硌得膝盖疼。空气很潮湿，有股霉味，还有别的什么——像消毒水，又像福尔马林。
爬了大概十分钟，洞突然变宽了。
能站起来了。
面前是一条向下的通道，用水泥砌的，很旧，墙上长满了青苔。两侧的墙壁上有壁画。
顾寒停下来。
用手电照着那些壁画。
第一幅：一群人围坐在一起，穿着长袍，戴着面具。他们面前躺着一个婴儿，婴儿身上发着光。
第二幅：婴儿长大了，变成一个年轻人。他站在一群人中间，那些人都在膜拜他。
第三幅：年轻人倒下了，身上插满管子。周围那些人看着他，脸上没有悲伤，只有冷漠。
顾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这些壁画，描绘的是暗夜议会的历史。
那个婴儿，是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“新人类”。
那个倒下的年轻人，是实验失败的作品。
耳机里传来大伟的声音。
“顾队，我查到那个坐标了。那里是零号的初代实验室，也是顾叔最早工作的地方。”
顾寒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锈迹斑斑，但很大，至少三米高，两米宽。
门上有一个手掌印。
凹进去的，刚好能放一只手进去。
顾寒伸手。
按在那个掌印上。
冰凉。
门震动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，灯火通明。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仪器设备，有的还在运行，屏幕闪烁，指示灯忽明忽暗。地上堆满了泛黄的档案和古老的设备。
顾寒走进去。
林小雨跟在后面。
她看着那些设备，脸色发白。
“这地方……好大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走到中央的操作台前。
上面放着一份打开的日志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第一页。
“今天，我开始了新的实验。不是为了暗夜，是为了我自己。我想知道，生命到底能不能被创造。”
第二页。
“零号诞生了。他不是工具，他是我的孩子。我看着他睁开眼睛，那一刻，我知道我做对了。”
第三页。
“但我也知道，我错了。我不该把他交给暗夜。他们会把他变成武器。”
第四页。
“我必须离开。离开之前，我要留下真相。如果有人找到这里，请记住，零号不是工具，他是我的孩子。我希望他能被温柔对待。”
最后一页。
“小寒，如果你看到这些，爸爸对不起你。也对不起零号。我没有保护好你们。但我相信，你会完成我没做完的事。”
顾寒的眼泪滴在日志上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轻轻抱住他。
顾寒靠在她肩上。
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。
林小雨指着墙。
“你看。”
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一个女孩，七八岁，扎着两个小辫，穿着碎花裙子，对着镜头笑。
顾寒走过去。
拿下来看。
那个女孩，是林小雨。
他愣住了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……我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看着那张照片，歪着头。
“她是谁？为什么我看着她，心里好难过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林小雨，共情基因完美继承者，实验代号‘小雨点’。创造日期：2010年3月17日。状态：成功。”
顾寒的手在抖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把照片递给她。
林小雨接过。
看着那行字。
她愣住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，像哭。
“原来……我也是假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