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操作台前，一页一页翻着那些档案。
发黄的纸张，褪色的墨水，但每一笔字迹都很清晰。那是父亲的笔迹，他认得。
第一本，零号的档案。
“实验代号：零号。创造目的：作为顾寒的备份，以防意外。基因来源：顾寒。植入记忆：顾卫明家庭片段。状态：存活。备注：希望他能找到自己。”
第二本，三号的档案。
第三本，七号的档案。
第四本，十一号的档案。
每一本都记录着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生命。他们的基因来源，他们的植入记忆，他们的成长轨迹，他们的最终状态。
有的写着“成功”，有的写着“失败”，有的写着“失踪”。
顾寒的手在翻。
直到翻到一本浅蓝色的档案夹。
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“小雨点”。
他的手停住了。
深吸一口气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实验代号：小雨点。创造日期：2010年3月17日。基因来源：林氏家族捐赠的卵细胞，植入顾家共情基因片段。目的：培育完美共情能力者。”
顾寒的呼吸停了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页。
“成长记录：0岁，各项指标正常。1岁，表现出超常的情绪感知能力。3岁，能准确识别他人情绪波动。5岁，共情能力达到成人水平。”
第三页。
“记忆封印：为避免童年实验记忆影响心理，于7岁时进行记忆封印。封印后植入全新记忆——普通家庭，普通童年，普通成长。”
第四页。
“社会融入测试：18岁，以优异成绩考入警校。在校期间表现优秀，情绪稳定，共情能力隐藏良好。未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第五页。
“最终结论：完美样本。建议允许其正常融入社会，建立真实人际关系，以验证长期稳定性。”
顾寒的手在抖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正看着那些档案。她转过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的嘴动了动。
没说出话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顾寒把档案递给她。
林小雨接过。
低头看。
一页。
两页。
三页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那行字。
她愣在那儿。
很久。
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看着顾寒。
“所以……我没有妈妈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。
“我没有童年？没有那些在院子里玩的日子？没有第一次上学时的害怕？没有……没有那些我以为有的东西？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小雨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
顾寒停下。
林小雨蹲下去。
抱着头。
哭了。
那哭声很压抑，像被捂住嘴的惨叫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林小雨哭了好久。
哭到没力气了。
她抬起头。
满脸是泪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顾寒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看着她。
“你是林小雨。”
林小雨摇头。
“林小雨是假的。那些记忆是假的。那些感情……那些感情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那些感情是真的。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顾寒说。
“你爱我，是真的。你为顾念哭，是真的。你为了救那些陌生人拼命，是真的。那些不是档案能记录的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顾寒说。
“那些记忆是假的，但你的感情是真的。你是谁，不是由记忆决定的，是由你的心决定的。”
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可我不知道……哪些是真的，哪些是假的……”
顾寒伸出手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信我吗？”
林小雨点头。
顾寒说。
“那我告诉你，你是真的。我认识的那个林小雨，那个和我结婚的林小雨，那个为了我拼命的林小雨，她真的不能再真了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靠过来。
靠在他肩上。
“我怕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怕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怕有一天，连你也是假的。”
顾寒抱紧她。
“我是真的。我永远是真的。”
两人就那么抱着。
在那些档案前面。
在那些沉睡的实验品前面。
在父亲留下的日志前面。
抱了很久。
很久。
林小雨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抬起头。
擦干眼泪。
看着顾寒。
“我们还要继续，对吗？”
顾寒点头。
林小雨站起来。
顾寒也站起来。
林小雨看着那些档案。
“你爸爸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顾寒想了想。
“可能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。一个没有痛苦，没有伤害的世界。但他忘了，痛苦和伤害也是人活着的证明。”
林小雨看着最后一页那行字。
“小雨点，我的孩子。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她伸手。
摸了摸那行字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
顾寒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他给了我生命。虽然那些记忆是假的，但我活过。我遇见了你。我有了顾念。那些是真的。”
顾寒的眼眶红了。
林小雨转过头。
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去找那个东西。”
顾寒点头。
两人转身。
继续往实验室深处走去。
那里还有一扇门。
他们刚才没注意到。
隐藏在一排档案柜后面。
顾寒推开那扇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仪器设备。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。
发着淡蓝色的光。
缓缓旋转。
像一颗微缩的星球。
顾寒站在门口。
盯着那颗水晶。
他知道。
这就是终极密码的核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