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靠在墙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那小房间里的灯很暗，照在他脸上，能看清他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一棵快枯死的树。
顾寒看着他。
“你多久没睡了？”
陈默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。
“睡？在这儿不敢睡。睡着了，就不知道醒过来的是自己还是他们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
深吸一口。
“十五年。”
顾寒愣住了。
陈默说。
“十五年。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做那些事，看着他们洗脑、改造、杀人。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记录，只能等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有好几次，我都想一枪崩了自己。但老张说，让我活着。他说，总有一天会有用的。”
顾寒的鼻子酸了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我没白等。”
他从床上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掀开一张破旧的海报。
后面钉着一张图纸。
很大，画满了线条和标记。
陈默指着那张图。
“这是静默区的完整结构。咱们现在在这儿——”
他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。
“核心区在这儿。往下三层，最深处。总控室在里面，有一台主机，连接着所有系统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图。
陈默继续说。
“总控室里有一块水晶。那是整个系统的核心。只要摧毁它，所有程序都会瘫痪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顾寒。
“塞壬的弱点，你知道吗？”
顾寒摇头。
陈默说。
“她最怕自己制造的幻觉。她每天给人洗脑，看别人的恐惧，但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恐惧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。
递给顾寒。
“这是脑波模拟器。能复制她的脑波频率。你用能力反向模拟，让她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。她会陷入自己的陷阱。”
顾寒接过那个设备。
很小，很轻。
陈默说。
“塞壬小时候也是实验品。她最怕的，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，永远出不来。你让她看见那个，她就完了。”
顾寒把设备收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谢什么。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让你谢。”
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。
很急。
陈默的脸色变了。
他走到门口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“维克多的人。搜过来了。”
他回头看着顾寒。
“你们得走。”
顾寒站起来。
“一起走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我在这儿待了十五年，身上全是他们的监视器。只要我踏出这扇门，他们马上就知道。”
他打开门。
回头看着顾寒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你们从后面那条路走，直接下核心区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陈默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。
“我早该死了。多活十五年，够本了。”
他拍了拍顾寒的肩膀。
“替我给老张上柱香。告诉他，我没给他丢人。”
说完，他冲出门。
朝相反的方向跑。
故意弄出声响。
“来人啊！有人跑了！”
脚步声追过去。
枪声响起。
砰砰砰——
顾寒咬着牙。
拉着林小雨。
朝后面那条通道跑去。
跑出很远，还能听见枪声。
很密集。
像爆豆子。
突然，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整个通道都在抖。
顾寒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那片黑暗里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陈默没了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他……”
顾寒点头。
没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。
继续往前跑。
跑出通道，前面是一扇门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中央有一个玻璃控制台。
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，坐在控制台前。
塞壬。
她缓缓转身。
看着他们。
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，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。
“顾寒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绕过控制台，朝他们走过来。
走到离他们三米的地方，停下。
她看着林小雨。
“小雨，过来，妈妈等你很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