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站在教堂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。
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，照在那人身上，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那人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林小雨站在顾寒身后，握着他的手。
她的手有点凉。
顾寒走进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。
走到那人身后三米的地方，他停下。
那人慢慢站起来。
转过身。
很老。
头发全白了，稀稀拉拉的，能看见头皮。脸上满是皱纹，像干裂的土地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浑浊，像两口快干涸的井。
他看着顾寒。
笑了。
那笑容很疲惫。
“顾寒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秦政。”
秦政点点头。
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椅。
“坐吧。我站不了多久。”
顾寒没动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在枪上。
秦政叹了口气。
他慢慢坐下，靠在椅背上。那动作很慢，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你恨我。应该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等我？”
秦政说。
“因为我欠你父亲一个交代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很旧，边角都卷了。
“遗嘱在你父亲手里。他临死前，把它藏在了实验室最深处。”
顾寒走过去。
接过那张纸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画得很细，每一层，每一个房间，每一条通道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最下面一层，画着一个红圈。
秦政说。
“这是最初的‘共觉核心’。比你之前去的那个更深。你父亲最后的秘密，都在那儿。”
顾寒看着那张图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？”
秦政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涩。
“我去不了。下面有13号试验品守着。他们不会让我进去。”
林小雨问。
“13号试验品是什么？”
秦政看着她。
“一群被我们改造的失败品。拥有部分重现能力。他们守在实验室里，谁进去都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了一个人。”
顾寒说。
“谁？”
秦政说。
“你。”
他指了指顾寒。
“你是顾卫明的儿子。你的基因和他们同源。他们不会攻击你。但其他人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林小雨。
“她不行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秦政说。
“你父亲的遗嘱里，有能关闭‘弥赛亚脉冲’的方法。只有拿到它，才能阻止三天后的事。”
顾寒盯着那张图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秦政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顾寒面前。
伸出手。
“你可以自己看。”
顾寒愣了一下。
秦政说。
“用你的能力。看我脑子里那些记忆。看我是不是在骗你。”
顾寒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有泪光。
他伸手。
按在秦政的额头上。
闭上眼。
能力开启。
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三十年前。
秦政跪在地上，面前是他妻子和女儿的照片。她们被绑在椅子上，脸上全是恐惧。他抱着头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画面一转。
他站在议会大厅里，面对那些穿黑袍的人。他出卖了顾卫明，换回了妻子和女儿的自由。但她们看他的眼神，像看一个怪物。
画面再转。
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，对着顾卫明的照片发呆。照片上，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，笑得那么开心。那是他们年轻的时候。
最后一幕。
他站在教堂里，对着十字架祈祷。
“主啊，让我再见他一面。让我亲口说声对不起。”
画面消失。
顾寒睁开眼。
他看着秦政。
那个老人站在他面前，脸上全是泪。
秦政说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顾寒点头。
秦政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，像解脱。
“我后悔了三十年。每一天都在后悔。”
他拍拍顾寒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别让他的牺牲白费。”
顾寒握着那张图。
“你呢？”
秦政说。
“我活够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长椅边。
坐下。
靠在椅背上。
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，林小雨突然说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顾寒抬头。
教堂外面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乱，很多。
还有诡异的叫声，像野兽，又像人。
秦政睁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快走！是13号试验品！”
顾寒拉着林小雨，往教堂后门跑。
跑到门口，他回头。
秦政还坐在那儿。
那些变异体冲进来。
他们长得像人，但眼睛是红的，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他们看见秦政，停了一下。
然后围住他。
但没有攻击。
秦政看着顾寒。
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。
“走。”
顾寒咬着牙。
推开门。
跑出去。
跑出很远，他回头。
教堂门口，秦政站在那儿。
被那些变异体围着。
但他没跑。
就那么站着。
朝顾寒的方向，挥了挥手。
那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告别。
然后他被那些变异体包围。
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寒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。
看着手里的地图。
握紧。
转身。
朝实验室的方向跑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