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推开门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冻得他浑身一抖。呼吸的时候能看见白气,睫毛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冰库。
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冰,厚厚的一层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地上也结着冰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温度低得吓人,至少零下二十度。
冰库中央,立着一个玻璃舱。
两米多高,透明得像水晶。舱里躺着一个人。
顾寒走过去。
脚步很慢,很重。
踩在冰上,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走到玻璃舱前,他停下。
里面那个人,闭着眼,神态安详,像只是睡着了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那张脸,顾寒认得。
那是父亲。
顾卫明。
三十年了。
他终于见到了。
顾寒伸出手,贴在玻璃上。
冰凉。
那冰凉透过手心,一直传到心里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没有声音,就那么流。一滴,两滴,落在脚下的冰上,很快结成冰珠。
林小雨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她不认识那个人,但她能感受到顾寒的悲伤。那种悲伤太深了,像海水一样涌过来,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走过去。
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握着。
顾寒握紧她的手。
两人站在玻璃舱前,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顾寒松开手。
他走到玻璃舱旁边的控制台前。
上面放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,很旧,边角都卷了。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设备,像老式的录音机。
他拿起档案袋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秦政的笔迹。
“顾寒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证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你父亲的遗体在这里,我用冰库保存了三十年。旁边那个设备里有他最后的录音。听吧。然后,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顾寒放下信。
拿起那个设备。
按下了播放键。
沙沙沙——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,他三十年没听到了。
“小寒。”
顾寒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小寒,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,证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但我留下的东西,能帮你关闭弥赛亚脉冲。”
父亲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聊天。
“三十年前,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所以我提前准备了。你手里的思维阻断器,是我设计的。你的能力,是我遗传的。你身边那个姑娘,是我……对不起,我不该说这些。”
停顿了一下。
“秦政背叛了我。但他是被逼的。他妻子和女儿在议会手里。原谅他。他最后会帮你。”
顾寒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父亲的声音继续。
“关闭脉冲的方法,需要进入总控塔核心,用思维阻断器反向干扰信号源。但进入核心需要活体基因样本。我的遗体就是最好的样本。取一点皮肤组织,放进阻断器的插槽里,它会自动识别。”
又停顿了一下。
“小寒,爸爸对不起你。没能陪你长大,没能看着你娶媳妇,没能抱抱孙子。但我相信你。你会比我做得更好。”
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我爱你,儿子。”
然后,沙沙沙——
没了。
顾寒站在那儿,握着那个设备。
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,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陪着他站着。
过了很久,顾寒抬起头。
他看着玻璃舱里的父亲。
又看着手里的设备。
他知道,他需要父亲的基因样本。
但他不忍心。
林小雨轻声说。
“这是他的选择。”
顾寒转头看她。
林小雨的眼神很平静。
“他不远万里把遗体留在这里,等了三十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你不能让他白等。”
顾寒沉默。
然后他点头。
他走到玻璃舱前。
打开舱门。
冷气涌出来,冻得他浑身一抖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脸。
冰凉。
僵硬。
但那张脸,那么安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刀,从父亲的手臂上取了一小块皮肤组织。
放进阻断器的插槽里。
阻断器亮了一下。
绿灯。
识别成功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父亲的脸。
最后一眼。
然后他关上了玻璃舱的门。
转身。
朝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。
回头。
看着那个玻璃舱。
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。
“爸,我走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然后转身,拉着林小雨,走出冰库。
身后,冰库的温度开始升高。
玻璃舱上的冰,一点点融化。
父亲的遗体,在温暖中慢慢消融。
化作无数光点。
飘散在空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