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顶的风很大。
顾寒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人。
他穿着警服,已经旧了,皱巴巴的,但肩章还亮着。国字脸,浓眉毛,五十多岁,站在脉冲塔前面,像一座雕像。
那张脸,顾寒太熟悉了。
警校最严厉的教官。
也是最尊敬的导师。
方卫国。
当年训练场上,他骂过顾寒无数次。“跑快点!”“你这拳头是棉花做的?”“哭什么哭?眼泪能破案?”
但每次骂完,他会拍拍顾寒的肩膀。
“小子,有潜力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方教官。”
那人转过头。
眼神空洞。
没有光。
他看着顾寒,嘴角扯了扯。
“来,让我看看你这些年进步了多少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。
顾寒的心沉下去。
他被影响了。
成了杀戮机器。
“方教官,是我,小寒。”
方教官没反应。
他走过来。
一拳砸向顾寒。
顾寒侧身躲开。
没还手。
方教官的第二拳到了。
顾寒又躲开。
第三拳,第四拳,第五拳。
每一拳都致命。
顾寒只躲,不攻。
他在等。
等方教官清醒。
林小雨在旁边看着,急得跺脚。
“顾寒!你打啊!”
顾寒没理。
他盯着方教官的眼睛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光。
很微弱。
像快熄灭的蜡烛。
方教官一拳砸过来,顾寒躲开,顺势抱住他。
在他耳边说。
“教官,你还记得吗?你教我们,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,不是杀人。”
方教官浑身一震。
那一拳停在半空。
没砸下来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小寒……?”
顾寒说。
“是我。”
方教官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。
他看着顾寒,又看着周围,看着脉冲塔,看着楼顶的边缘。
“我……我在哪儿?”
顾寒说。
“你在楼顶。你被脉冲影响了。”
方教官愣住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沾满血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杀人了?”
顾寒没说话。
方教官的脸扭曲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些画面。
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的清明只持续了一秒。
那道光又灭了。
眼神重新变得空洞。
他推开顾寒。
“你不是小寒!你是假的!”
顾寒想再抱他。
方教官一拳砸过来,把他打退。
然后转身。
朝塔顶跑去。
顾寒追上去。
方教官跑得很快。
冲到塔顶边缘。
停下。
回头。
看着顾寒。
那双眼睛里,又闪过一丝清明。
这次很亮。
像最后的烛光。
他看着顾寒,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和当年训练场上,拍拍他肩膀时的笑,一模一样。
“小寒,让我有尊严地离开。”
顾寒伸出手。
“教官!”
方教官没理。
他纵身一跳。
消失在楼顶边缘。
顾寒冲到边缘。
往下看。
只看到黑暗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跪下来。
眼泪流下来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蹲在他身边。
轻轻扶着他的肩。
“他没死。”
顾寒抬头看她。
林小雨说。
“他只是解脱了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转身。
朝脉冲塔走去。
塔门紧闭。
金属的,闪着冷光。
门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器。
顾寒把手按上去。
嘀——
门开了。
他愣住了。
方教官的指纹。
他临走前,给他留了最后的通行证。
顾寒站在门口。
看着那条通往塔内的通道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走进去。
身后,楼顶的风还在吹。
像在送别什么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