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爬起来。
他盯着那座塔，盯着那行血红的字。
“想关闭我，必须献出你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他又走过去。
伸手。
又被弹开。
摔得更远。
林小雨跑过去扶他，他推开她的手，爬起来，又走过去。
第三次伸手。
这次他用尽全力，手指刚碰到塔身，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撞过来。他整个人飞出去，砸在楼顶的边缘，差点掉下去。
林小雨冲过去，死死拉住他。
顾寒趴在边缘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上下都在疼。
但他还是爬起来。
又要走过去。
林小雨挡在他面前。
“够了！”
顾寒看着她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你会死的！”
顾寒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他想绕过她。
林小雨死死拉住他。
“你看到那行字了吗？它要你最珍贵的东西！你最珍贵的是什么？”
顾寒愣住了。
林小雨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是我。对不对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。
“你最珍贵的，是我。是你对我的记忆。”
她指着那座塔。
“它要你失去那些记忆。要你忘了我。”
顾寒的手握紧了。
林小雨说。
“你舍得吗？”
顾寒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。
他舍不得。
那些记忆，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
第一次见面，她穿着白衬衫，扎着马尾，在图书馆看书。他从旁边经过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就那一眼，他这辈子就栽进去了。
第一次约会，她点了一杯咖啡，他点了一杯茶。她笑话他，说喝茶的都是老干部。他反驳说，咖啡才难喝，像中药。两人争了半天，最后她笑了，说“你这人真有意思”。
第一次说爱她，是在一个破案的夜晚。她靠在他肩上，说“累了”。他说“那就靠一辈子”。她抬头看他，他说“我爱你”。她笑了，说“我也爱你”。
那些记忆，每一个画面，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，他都记得。
林小雨看着他。
“你舍不得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林小雨说。
“那就让我来。”
顾寒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我本来就失去了记忆。再失去一些，也无所谓。但你不行。你需要记得这一切。记得老张，记得零号，记得那些死去的人。记得你是谁。”
顾寒抓住她的手。
“不行！”
林小雨挣开他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她转身，朝脉冲塔走去。
顾寒追上去。
但刚走几步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。
他拼命砸那屏障，砸得手都破了，但砸不开。
“小雨！”
林小雨没回头。
她走到塔前。
伸手。
碰上去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被弹开。
她的手陷进去了。
像伸进水里。
然后整个人，被吸了进去。
顾寒在外面喊。
“小雨！”
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那塔，看着那行字。
那行字还在闪。
“献出你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---
塔内是一片纯白的空间。
没有上下左右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小雨站在那儿，四处看。
突然，周围出现了画面。
那些画面在她身边旋转。
是她和顾寒的点点滴滴。
第一次见面。
第一次约会。
第一次说爱她。
结婚那天，他傻乎乎地笑，戒指都戴反了。
顾念出生，他抱着儿子，手都在抖。
他跪在老张墓前，一句话没说，只是流泪。
他拉着她，在枪林弹雨中跑，用身体护着她。
他抱着她，说“我爱你”。
那些画面，全是她和他。
林小雨看着那些画面。
眼眶红了。
她不记得这些。
但她能感受到。
那份温暖，那份爱，那份不舍。
那些画面里的她，笑得那么开心。
那些画面里的他，眼神那么温柔。
她伸手，想摸那些画面。
但手穿过去了。
摸不到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这些都是你的记忆。只要你愿意，可以永远留着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声音说。
“我是塔。是脉冲的核心。也是审判者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你想让我献出这些记忆？”
那个声音说。
“是。献出它们，脉冲停止。你的爱人，你的朋友，这座城市，都会得救。”
林小雨看着那些画面。
那些她不记得，但那么温暖的画面。
她笑了。
“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。
林小雨说。
“我愿意。”
她伸出手。
抓住那些画面。
那些画面化作光点，一点一点，从她手里流走。
每一道光点流走，她就失去一段记忆。
第一次见面。
第一次约会。
第一次说爱她。
结婚那天。
顾念出生。
他在墓前流泪。
他拉着她跑。
他抱着她说“我爱你”。
全都没了。
最后一道光点流走时，她看见顾寒的脸。
那张脸，那么熟悉，又那么陌生。
她笑了。
“谢谢你，让我知道被爱的感觉。”
光点消失了。
周围一片黑暗。
---
顾寒站在塔外，拼命砸那屏障。
手都砸烂了，全是血。
但那屏障纹丝不动。
突然，塔身的光芒开始减弱。
那刺眼的光，一点点暗下去。
那行血红的字，也慢慢消失。
砰——
屏障碎了。
顾寒冲过去。
刚到塔前，一个人影从塔里跌出来。
林小雨。
顾寒接住她。
她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顾寒抱着她，喊她的名字。
“小雨！小雨！”
她的眼睛动了动。
慢慢睁开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空洞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她看着他，没有惊喜，没有温暖，没有爱。
只是看着。
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顾寒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小雨……”
她的嘴动了动。
“你是谁？”
顾寒愣住了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迷茫。
“我……我是谁？”
顾寒抱着她。
抱得很紧。
“你是林小雨。是我妻子。”
林小雨重复。
“林小雨……妻子……”
她摇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
顾寒说。
“没关系。我记得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那张满是泪的脸。
她伸手，想帮他擦泪。
但手停在半空，不知道该不该擦。
顾寒抓住她的手。
贴在脸上。
“没关系。我记得就够了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。
眼神里还是迷茫。
但她没有抽回手。
远处，脚步声传来。
那些清醒者，一个个走上楼顶。
他们看见顾寒，看见林小雨，看见那座已经暗下去的塔。
有人喊。
“顾先生！脉冲停了！”
顾寒没回应。
他只是抱着林小雨。
抱着她。
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。
“小雨……小雨……小雨……”
林小雨靠在他怀里。
听着那个名字。
她觉得熟悉。
但想不起为什么。
只是靠在那儿。
听着。
听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