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停下脚步。
那个人站在塔门口，穿着黑色的长袍，白发苍苍，但腰板挺得很直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，一道一道，深得能夹住铅笔。眼睛很亮，那种亮不正常，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慈祥，像邻家的老爷爷。
“顾寒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顾寒盯着他。
“议长？”
老人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的清醒者们本能地端起枪。但顾寒抬手，示意他们别动。
议长看着那些人，又看着顾寒，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。
“这就是那个为你献出记忆的姑娘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议长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。多好的孩子。”
他看着顾寒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？”
顾寒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议长说。
“因为你比你父亲强。比他更强，比所有人都强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“加入我们。成为新世界的神。”
顾寒说。
“我不需要成为神。我只需要结束这一切。”
议长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？我活了九十岁，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。自以为是，以为能改变什么。最后都死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那你就看着。”
议长的眼神变了。
他一挥手。
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。
顾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。
没有方向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议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在这里，你无法用能力。”
顾寒闭上眼。
他试了试。
能力确实没了。
那些因果线，那些预判，全没了。
只剩他自己。
议长的声音继续。
“你害怕吗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。
没有方向，但他就是知道，该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周围突然出现画面。
父亲站在他面前。
浑身是血。
“小寒，你为什么不救我？”
顾寒没停。
继续走。
老张出现。
“小寒，我好疼……”
继续走。
严冬出现。
“顾队……我扛不住了……”
继续走。
零号出现。
“哥，你输了……”
顾寒没停。
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。
但每一张脸，都让他心疼。
他咬着牙，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年。
终于，他看到前方有一道光。
很微弱。
但确实存在。
他朝那道光走去。
越走越近。
光越来越亮。
最后，他站在一片光芒中央。
议长站在那儿。
看着他。
眼神里有一丝惊讶。
“你真的不怕死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怕。但更怕让那些死去的人失望。”
议长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，像欣慰，又像悲哀。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。”
顾寒说。
“是你毁了他。”
议长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是他自己选择的。他本可以成为神，却选择做人。”
顾寒往前走了一步。
伸手。
抓住议长的意识核心。
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跳动，像心脏。
议长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你不是说我没能力吗？”
议长的脸扭曲了。
顾寒发动能力。
那些画面涌入议长的脑海。
他看见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也是个热血青年，想改变世界。
他看见自己创造暗夜议会。
以为能带来秩序。
他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向疯狂。
害死无数人。
最后，他看见自己站在这里。
孤独一人。
等了九十年。
等来的，是毁灭。
议长的脸色惨白。
意识开始崩塌。
他喃喃说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我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是你自己毁了自己。”
他松开手。
议长的意识化作无数光点，飘散在黑暗中。
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。
那些黑暗，那些光芒，全都碎了。
顾寒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站在塔前。
议长倒在地上。
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天空。
但已经没有光了。
林小雨跑过来，抓住他的手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头。
他看着那座塔。
塔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另一片黑暗。
但黑暗中，有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哥哥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是零号的声音。
但不一样了。
那声音带着回音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顾寒握紧林小雨的手。
朝塔里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