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拉着林小雨往海边跑。
身后，那座塔还在塌。
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，碎石从天上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有的石头比人还大，砸下来就是一个坑。
顾寒闭上眼，能力开启。
那些落石的轨迹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。他能看见三秒后哪块石头会砸下来，往哪个方向躲能避开。
他拉着林小雨，在落石雨中穿梭。
往左一闪，一块巨石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。
往右一躲，又一块石头从头顶飞过。
往前冲三步，身后一块石头砸在他们刚站的地方。
林小雨被他拉着，跌跌撞撞地跑。她脸色发白，但咬着牙，没喊停。她什么也不问，只是跟着他跑，信他。
跑了五分钟，终于看见海边。
严冬站在快艇边，朝他们挥手。
“快！快上来！”
顾寒把林小雨推上船。
自己最后一个跳上去。
刚踩到船上，身后一块巨石砸下来，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。地上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，打在船身上砰砰响。
严冬加大马力。
快艇冲出去。
身后，岛上的爆炸越来越密集。
弹药库一个接一个炸。
火光冲天，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那些守卫，那些建筑，那些他们战斗过的地方，全在火光里化为灰烬。浓烟滚滚，像一条巨大的黑龙冲向天空。
快艇全速驶离。
但岛下沉的速度更快。
最后一个弹药库爆炸的时候，整座岛开始往下沉。
海水倒灌进去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那漩涡越来越大，像一张嘴，要吞噬一切。
快艇差点被卷进去。
船身剧烈震动，所有人都抓紧船舷，生怕被甩出去。
严冬咬着牙，把油门加到最大。
马达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船头翘起来，船身倾斜得厉害。
林小雨差点滑出去，顾寒一把抱住她。
“抓紧！”
严冬的声音在风里都变形了。
快艇的引擎疯狂转动，船身一点点往前冲。
终于，漩涡边缘被甩在后面。
快艇冲出去。
稳稳地落在海面上。
严冬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发白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操……差点交代在这儿。”
众人回头。
那座岛已经看不见了。
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残骸。
木板，铁皮，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，漂得到处都是。有的还在燃烧，火光一闪一闪的，像鬼火。
漩涡还在转，但越来越慢。
最后，海面恢复了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顾寒站在船头，看着那片海域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硝烟的味道，还有海水咸腥的味道。他的衣服撕烂了，身上全是伤，脸上全是灰。但他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走过来。
站在他身边。
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但握得很紧。
顾寒低头看她。
她的眼神很纯净，像刚出生的婴儿。但里面有一种东西，不是记忆，是本能的关心。
她说。
“结束了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。
她不知道“结束”是什么意思，但看他不再跑了，不再打了，就觉得应该是好事。
身后，那些清醒者有的哭了，有的笑了，有的跪在船上祈祷。
一个中年男人跪在那儿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那是老李，他女儿还在家里等他。
一个年轻女人捂着脸，哭得浑身发抖。那是之前用刀划自己手臂的女人，她妈妈还在医院等她。
几个男人互相拍着肩膀，什么都没说，但眼眶都红了。
严冬站在船舵边，叼着烟，没点。就那么叼着，看着那片海。他的眼睛里有光，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。
大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顾队，我这边监测到永夜岛信号消失了。你们成功了。”
顾寒说。
“嗯。”
大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回来吧。我给你们煮面。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海。
看了很久。
快艇慢慢驶远。
身后的海域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海平线上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快来了。
顾寒转过身。
看着船上那些人。
看着严冬，看着那些哭过笑过的清醒者，最后看着林小雨。
他说。
“回家了。”
船继续往前开。
海风吹过来。
很凉。
但心里，有点暖。
船靠岸的时候，顾寒第一个跳下去。
脚踩在岸边的石头上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严冬一把扶住他。
“你太累了。”
顾寒摇头。
他看向林小雨。
她也从船上跳下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眼神纯净如婴儿。
她看着他，问。
“回家？”
顾寒点头。
“回家。”
她笑了。
伸出手，拉住他的手。
两人往岸边走。
身后，那些清醒者陆续下船，跟着他们。
像一支沉默的军队。
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。
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