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顾寒跳下船，脚踩在岸边的石头上，身子晃了一下。林小雨跟着跳下来，扶住他。
“没事吧？”
顾寒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抬头看天。
太阳刚从海平线升起来，金色的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有海鸟在叫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很好听。
但他眼前，有黑斑。
很小，像几只苍蝇在飞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黑斑还在。
他以为是太累了，没在意。
回到据点，大伟已经煮好了面。热腾腾的，冒着香气。那些清醒者围在桌子边，大口吃着。有人笑，有人聊，劫后余生的气氛，让整个据点都暖了起来。
顾寒坐在角落里，端着碗，却没吃。
他盯着碗里的面。
那些黑斑越来越大。
像墨水滴进水里，慢慢扩散。
他眨了眨眼。
黑斑还在。
越来越多。
林小雨坐在他旁边，看他没吃，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没事。不饿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
站起来。
摸索着往门口走。
脚步有点乱。
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不对。
她跟上去。
顾寒站在门口，仰着头，看着天。
林小雨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顾寒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片天空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不是黑斑，是彻底的黑。
他伸手在眼前晃了晃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林小雨抓住他的手。
“顾寒？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看不见了。”
林小雨愣住。
她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，但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光。
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他的眼睛一动不动。
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抱住他。
顾寒没动。
只是站着。
任由她抱着。
过了很久，他伸手，摸她的脸。
“别哭。我还在。”
林小雨哭得更厉害了。
大伟从屋里出来，看见他们，愣住了。
“顾队？怎么了？”
顾寒说。
“我看不见了。”
大伟脸色变了。
他冲过来，拉起顾寒的手。
“走！进去检查！”
他把顾寒按在椅子上，用手电照他的眼睛。
瞳孔没反应。
他又照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严冬也出来了。
看见这一幕，他愣在那儿。
大伟放下手电。
声音发颤。
“视神经……坏死了。”
严冬的拳头砸在墙上。
砰——
墙都凹进去一块。
“操！”
顾寒坐在那儿，很平静。
“能治吗？”
大伟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……我找娜扎！”
他冲出去打电话。
顾寒坐在那儿。
周围很安静。
那些清醒者都停了筷子，看着这边。
没人说话。
林小雨蹲在他面前，握着他的手。
顾寒的脸上，没有表情。
过了一会儿，娜扎来了。
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蹲在顾寒面前，打开布包，拿出一些草药。
敷在他眼睛上。
“这个能暂时缓解。但……”
顾寒说。
“但什么？”
娜扎说。
“可能永久失明。”
顾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小雨在旁边哭。
他伸手，摸她的脸。
“别哭。我还有你。”
林小雨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脸上。
“我……我当你眼睛。”
顾寒笑了。
那是失明后第一次笑。
“好。”
严冬走过来。
红着眼眶，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。
顾寒握住。
大伟也走过来。
伸出手。
顾寒也握住。
四只手叠在一起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比说一万句都有用。
娜扎在旁边看着，叹了口气。
“需要长期治疗。草药只能缓解，恢复的可能性……不大。”
顾寒点头。
“只要能走路就行。”
林小雨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当你眼睛。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顾寒笑了。
“好。”
那些清醒者慢慢围过来。
有人跪下。
有人流泪。
老李走过来，蹲在顾寒面前。
“顾先生，以后你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。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”
顾寒说。
“你们都活着，就是最好的。”
老李哭了。
顾寒虽然看不见，但他能感知到周围那些人的因果线。那些线温暖地连在一起，从每个人身上发出来，有的连向他，有的连向林小雨，有的互相连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能力再次开启。
那些线条变得更清晰了。
他能感知到每一个人的位置，能感知到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。林小雨会去给他倒水，大伟会去查资料，严冬会去安排守卫。
世界在他脑子里，比眼前更清晰。
他睁开眼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他笑了。
“没事了。都去休息吧。”
那些人慢慢散去。
林小雨扶着他，走到床边。
他坐下。
她坐在他旁边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。
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顾寒说。
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说。
“嗯？”
顾寒说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
林小雨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顾寒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小雨说。
“你在，就不怕。”
顾寒笑了。
他伸手，摸她的脸。
她的脸很暖。
她抓住他的手，贴在脸上。
“以后我帮你认路，帮你认人。你听我的就行。”
顾寒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。
外面的天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，真的来了。
